陸宴放下筷子,他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那眼睛盯著里看著秦傑,寫滿了「你認真的?」
秦傑正在給顧洛倒茶,沒有接收到那個眼神,或者說,他接收到了但沒有回應。
陸宴後知後覺地發現,他之前對「盟友」的定義可能存在重大偏差,秦傑確實是他的朋友,
但當顧洛坐在同一個房間裡的時候,秦傑的優先級排序會自動調整——顧洛第一,其他隨意。
他甚至沒有想過,秦傑和顧洛之間的默契,在某些時候比他和秦傑之間的默契要深得多。
陸宴低頭夾菜,覺得今天這頓飯可能還要再吃一段時間了。
他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最近集團里還有什麼能甩出去的事情——合同?出差?需要總裁親自出席的晚宴?
顧棠坐在旁邊安靜地吃著飯,看陸宴微微蹙著的眉頭,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他沒有拆穿。
他只是把陸宴夠不到的那碟菜輕輕推了推,推到他的手邊。
陸宴的目光落在那碟菜上,又抬起來看了顧棠一眼,然後夾了一塊。
秦傑在旁邊給顧洛添了第二碗湯,
「明天你幾點走?我送你。」
「六點。太早了,我自己叫車就行。」
「沒事,我早起。」
顧洛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低頭喝湯。
陸宴看著他們的互動,低頭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還是鹹的。
食物鏈排序:顧洛——顧棠——秦傑——陸宴,
偶爾秦傑會和他互換位置——比如當顧洛需要有人背鍋的時候。
他放下筷子,給顧棠碗裡夾了一塊魚,什麼也沒說。
顧洛沒有阻止,只是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喝湯。
陸宴覺得,大舅哥比岳父難搞,但他看了一眼顧棠碗裡那塊魚被顧洛夾走了,又看了一眼秦傑正給顧洛添第二碗湯,低頭繼續吃飯。
日子還長,不急。
他現在比較急的是,得想辦法讓秦傑改一改這個「站隊」的習慣。
車子在夜色中駛出街區。
陸宴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著前方,路燈的光影在擋風玻璃上不斷掠過,後排坐著的顧洛沒有說話。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暖風系統低低地吹著,帶著兩個人各自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細響。
顧洛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陸宴,你應該知道這條路不好走。」
他的聲音沒有之前的怒氣,是一種平靜的,帶著提醒意味的低沉。
陸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了一下,
「嗯。」
「你是我兄弟,棠棠是我親弟弟。」
顧洛頓了頓,
「你們兩個在一起,我不反對,但以後如果有什麼事——」
「我知道。」
陸宴打斷他。
顧洛在後視鏡里看到他的側臉,目光平直,下頜線微微收緊。
「未來的事,我保證不了。」
陸宴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認過無數次的事實,
「所以我名下所有股份、不動產、流動資金——在棠棠同意跟我在一起那天,就已經全部轉到了他的名下。」
顧洛愣住。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像是沒聽清,又像是需要確認。
「我名下的股權、房產、存款,全部已經生效。」
陸宴說,
「我不需要我的愛人跟著我吃苦。真心瞬息萬變,所以我至少要保證,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或者我變了——他依然可以過得好。」
顧洛沉默了。
他盯著陸宴的後腦勺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又掠過了一整排路燈,他才開口,
「他……知道嗎?」
「他不知道。」
陸宴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波動,很輕,像是一個人在說一件他並不打算用來邀功的事,
「分紅到帳的時候,他會知道的。」
「……你要是以後對不起他,這些東西可不夠。」
顧洛的聲音緩下來,像是一個哥哥在確認最後一道防線,
「顧家比不上陸家,但要你半條命,還是夠的。」
「嗯。」
陸宴應了一聲,
「我知道。」
顧洛靠回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他想起顧棠小時候生病的樣子,面黃肌瘦沒有精神,那時候他在學校,周清漪每通電話都說「你弟今天又燒了」。
後來慢慢好了,以為終於熬過去了,這兩年又反反覆覆出了些狀況。
他怕弟弟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又被人傷害。
「棠棠從小身體不好,本以為好了,沒想到這段時間又……」
他頓了頓,
「你陪他去醫院,這件事我謝謝你。但以後,你要把他養回來。」
「會好的。」
「我知道。我只是擔心。」
顧洛的聲音低下去,
「陸宴,感情的事我不太懂。但你既然選了他,他也選了你——你們覺得合適就行。我只是不想你們走到最後……相看兩厭。」
「不會。」
陸宴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他是我唯一的例外。」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向後掠去,暖黃色的光在顧洛的眼底晃動了一下,他偏過頭,把目光從陸宴的後腦勺上移開,落在車窗外。
「……行了,你開慢點。到叫我。」
「嗯。」
而在另一輛車裡,氣氛要安靜得多。
秦傑握著方向盤,偶爾偏頭看一眼副駕駛座上的顧棠。
顧棠靠著座椅,側臉對著車窗,像是正在看外面的夜景,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車廂里安靜了很久,秦傑在等紅燈的間隙開口,
「你累嗎?」
「還好。」
「要不要放點音樂?」
「不用。」
「……行。」
綠燈亮了,秦傑踩下油門。
他知道顧棠不太想說話,他也確實不知道在這種場合該聊什麼——聊陸宴?
他怕聊錯了更尷尬。
聊顧洛?
他怕顧棠覺得他在套近乎。
聊天氣?
又太蠢了。
他決定閉嘴,安靜開車。
車子又駛過兩個路口,顧棠忽然開口,
「秦哥。」
「嗯?」
「你不用緊張。我不太想說話,不是因為你。」
秦傑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
「……那就好。」
窗外的路燈透過車窗在顧棠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想起剛才吃飯的時候,顧洛坐在他旁邊,陸宴坐在對面,秦傑坐在顧洛旁邊,像是一個個被安排好的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