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洛看著火堆,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少了一件事做,但多了時間做別的事。」
他偏頭看了顧棠一眼,
「比如你那個劇本,寫了這麼久了,也沒見你寫完。」
「……在寫了。」
「寫到哪裡了?」
「寫到男主在雪地里迷路。」
「那你正好取材。」
顧棠沒有接話。
他看著火堆,目光在火焰邊緣停留了片刻——那裡面沒有灰色的天空,沒有斷裂的樓板,沒有從廢墟里長出來的藤蔓。
只有火,暖色的,跳躍的,真實的火。
他低頭笑了一下,很輕,像是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笑了。
遠處,陸宴坐在器材箱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像是在看,又像是在聽這邊的對話。
他沒有靠過來,也沒有插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保持著一個剛好可以聽到她聲音的距離。
南線那邊,沈津正在幫沈父調整睡袋的位置。
林雨珊坐在帳篷門口,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看著遠處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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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珊。」
沈津的聲音從帳篷里傳出來。
「嗯?」
「明天早上你先出發,不用等我們。你走得快,可以早點到終點。」
林雨珊愣了一下,
「不用等你們?」
「我爸走得慢。你跟著我們會被拖慢速度。」
沈津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按自己的節奏走,不用遷就我們。」
林雨珊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好。」
她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熱水升騰起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氣中散開。
她想起第三季的時候自己還在手忙腳亂地學搭帳篷,現在已經可以單獨走一條路了。
變化有時候比她自己意識到的更大。而遠處,北線的營地已經安靜下來。
雪還在下,篝火還在燒。
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北線的第二個早晨,天還沒完全亮。
顧洛是被凍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篝火已經燒成了暗紅色的餘燼,雪地反射著微弱的晨光,把周圍的一切都籠進一層灰藍色的薄霧裡。
他坐起來,揉了揉發僵的脖子,看到程遠還在帳篷里睡得正沉,顧棠已經醒了——蹲在火堆旁邊,正在重新引火。
顧洛走過去,
「你幾點起的?」
「半小時前。」
「怎麼不叫我?」
顧棠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把幾根細柴架在暗紅的炭火上,輕輕吹了幾口氣,火苗重新躥起來。
他的手指被凍得有些發紅,但動作很穩。
顧洛在他旁邊蹲下來,
「我來。」
「已經生好了。」
「……那你烤烤手。」
顧棠把手伸到火焰上方,手指慢慢恢復了一點血色。
他偏頭看了一眼陸宴的帳篷方向——那頂灰色的帳篷還安靜地立在營地邊緣,拉鏈緊閉,看不出人醒沒醒。
顧洛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
「他昨晚睡得挺早。」
「他睡得早是因為守夜的人不是他。」
「……你替他說話?」
「我在陳述事實。」
顧洛低頭添柴,沒有再接話。
但他心裡也清楚,陸宴確實沒有偷懶。
昨天紮營的時候是他去砍的柴,晚上守夜的時候是他給火堆添了一次柴,他甚至幫程遠調整了背包的位置,說「重心太高了容易累」……這些事顧洛都看到了,只是沒有說出來。
直播間在這個清晨迎來了第一波彈幕高峰——
【我看到了什麼?顧棠公開支持陸宴???】
【別緊張,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都反駁顧洛了……這叫「而已」???】
【棠棠蹲在旁邊烤手,這畫面好溫馨啊!】
【這樣看大舅子這關很難過~】
【你們cp名都想好了嗎?「宴棠」還是「棠陸」?】
【還是「陸棠」吧,聽著就像「路途」,寓意長遠】
【不行,「宴棠」也好聽,宴席上的海棠花】
【我不管我站All棠!!】
【前面的你……誰都要來分一口是吧!】
北線出發的時候,雪停了。
天色亮了一些,太陽從針葉林的縫隙里穿過來,在雪地上投下細長的光影。
顧洛走在最前面,顧棠跟在後面,程遠在第三位,陸宴照舊在最後。
走了大約半小時,顧洛的腳步慢了一些,他側過身,讓程遠走到前面,
「你走第二,我跟在你後面。」
程遠愣了一下,「洛哥?」
「你走得太慢了,我弟走在你後面會被你卡住速度。」
顧洛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跟緊我的腳印,別走偏。」
程遠連忙點頭,走到第二位。
顧棠於是落到了第三位——也就是陸宴前面。
兩個人在一條直線的距離上,隔了幾步的位置。
直播間彈幕瞬間沸騰了——
【顧洛!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嫌程遠走得慢,但他弟也在後面啊!他把程遠放到第二位,棠棠不就離陸宴更近了嗎!!!】
【顧洛你是在給弟弟創造機會???】
【我懷疑顧洛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個操作的效果?】
【不,你們高看我洛哥了,絕對是腦子凍住了!】
【程遠:我只是個工具人】
【程遠:我怎麼感覺我在替別人打工】
北線的雪地逐漸變得難走。
有一段路面的雪被風壓實了,踩上去滑溜溜的,像踩在一層薄冰上。
程遠在前面試了兩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他趕緊穩住,
「洛哥,這段路不太好走。」
「踩旁邊。」
顧洛指了指路面邊緣的松雪,
「松雪有摩擦力,壓實的雪滑。」
程遠照做,果然穩住了腳步。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棠哥你小心點。」
「嗯。」
顧棠跟在他後面,每一步都踩在程遠剛才踩過的位置上,確實沒有打滑。
陸宴在後面看著顧棠踩過的腳印——他踩得很穩,但鞋底邊緣有一點微微的打滑痕跡。
他停下來,從背包側面取出一根摺疊手杖,展開,走過去遞給顧棠,
「用這個。」
顧棠偏頭看了他一眼,
「不用。」
「路滑。」
「我能走。」
「我知道你能走。」
陸宴說,
「但用了更穩。」
顧棠低頭看了看那根手杖,又看了看陸宴——他的表情很平,像是遞過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但他握著手杖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在等他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