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低頭繼續生火,沒有說話。
直播間彈幕——
【程遠:我覺得我應該在火堆里!】
【程遠: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站在這裡?】
【新人的直覺是敏銳的,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程遠: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什麼都不知道?】
【程遠:我只是個無情的生火機器!】
篝火燒起來的時候,北線的營地亮起一小片暖色的光。
顧洛靠在樹根上烤火,程遠在旁邊坐著發呆,顧棠坐在火堆另一邊,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陸宴坐在稍遠的暗處。
「明天還有一天的路程。」
顧洛說,
「到終點營地之後,應該還有最後的任務。」
「什麼任務?」
程遠抬頭。
「不知道。但節目組肯定會搞事。」
程遠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洛哥,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個節目結束了,你會不會不習慣?」
「不會。」
「真的?」
「真的。」
程遠沒有追問。
但他看到顧洛在說「不會」的時候,目光往火堆那邊偏了一下——不是看向火堆,是看向火堆旁邊的顧棠。
夜深了。
程遠已經進帳篷睡了,顧洛靠在樹根上閉眼假寐。
顧棠坐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著名。
陸宴從暗處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在畫什麼?」
陸宴問。
「地圖。」
顧棠說,
「明天的路線。」
陸宴低頭看了看,那根樹枝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線條——確實像是一條路線,有彎道,有樹的位置標記,還有一個圈,大概是終點營地的位置。
「你記得這麼清楚?」
「我大概能記住。」
陸宴沒有接話。
他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指了指地圖上那個圈,
「這裡偏了。終點營地在那棵松樹後面,不是在大石頭前面。」
顧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畫,確實偏了一些。他把那條線擦掉,重新畫了一筆,
「這樣?」
「差不多。」
兩個人蹲在雪地里,對著一個用樹枝畫出來的地圖,安靜地討論著明天的路線。
火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直播間最後幾縷彈幕在夜色中緩緩飄過——
【夜深了,還在畫地圖,這什麼神仙氛圍】
【一個畫一個指,靠得好近!】
【他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靠得有多近!】
【晚安,明天繼續嗑!】
北線的第三天清晨,雪停了,風也小了。
太陽從針葉林的縫隙里斜斜地穿過來,在雪地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金色光柱,把整片林間空地照得像一座半透明的冰宮。
程遠起得最早,他蹲在火堆旁邊正在笨手笨腳地生火,打火石敲了好幾下都沒著。
顧洛出來的時候接過打火石「嚓嚓」兩下幫他點著了,然後轉身去整理背包。
陸宴從帳篷里出來的時候,顧棠正蹲在溪邊洗臉。
他端著一個保溫杯走過去,在顧棠旁邊蹲下,遞過去,
「熱水,你漱口用。」
顧棠接過來,
「謝了。」
「不客氣。」
然後他蹲著沒走。
顧棠漱完口,把保溫杯還給他,站起來往回走。
陸宴也跟著站起來,保持著半個身位的距離走在他旁邊,表情正常,像是只是順路。
顧洛正在往背包里塞壓縮餅乾,餘光掃到兩人走回來的畫面——陸宴走在顧棠旁邊,距離剛好在「朋友」和「再近一點」之間的那條線上,不遠不近,但足以讓顧洛一眼就看出來。
他停下塞餅乾的手,
「陸宴。」
「嗯?」
「你是沒地方坐嗎?」
「有。」
陸宴說,
「但我習慣站著。」
「那你站著為什麼離我弟那麼近?」
陸宴低頭看了一下自己和顧棠之間的距離,大約一臂,
「……近嗎?」
「近。」
顧洛說,
「你應該站到火堆那邊去。」
陸宴沒有動。
他看了顧洛一眼,語氣很平,
「火堆那邊有煙。」
「你怕煙?」
「我怕嗆到棠棠。」
顧洛的手在背包帶上停了一瞬,
「……你叫他什麼?」
『狗東西,說好了在節目上注意的呢!張口棠棠,閉口棠棠的,忍他兩天了!』
「棠棠。」
「那是你叫的嗎?」
『狗東西,叫什麼叫?來之前怎麼和我說?顧洛,我來這邊會注意影響的,好傢夥,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倆好了?!』
「你叫得,我叫不得?」
陸宴說,
「你叫他棠棠,阿姨也叫他棠棠。這個稱呼不排外。」
「它排你。」
『我刀呢?我40米的大刀呢?我要和狗東西一決死戰!』
「它不排。它挺歡迎我的。」
「你怎麼知道它歡迎你?」
「因為棠棠沒反對。」
『啊啊!怎麼才能把狗東西毒啞!等節目結束,我就把棠棠帶走,讓你一個月都見不到!!』
陸宴轉頭看向顧棠,那眼神里寫著「你倒是說句話」。
顧棠正蹲在火堆旁邊烤手,感覺到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他抬頭看了看顧洛,又偏頭看了看陸宴,聳了下肩,表示愛莫能助。
顧洛和陸宴同時收回目光。
「我弟可沒說同意。。」
顧洛說。
「我沒聽到。」
陸宴說。
「觀察員離我們探險者遠一些。」
「遠不了。」
「為什麼?」
「因為我還要遞熱水給他。」
「你剛才已經遞過了。」
「他等會兒還要喝。」
「你等他渴了再遞不行嗎?」
「等他渴了再遞就晚了。」
陸宴說,
「渴了再喝水是補救,提前遞水是預防。優質的服務在於前置,而不是後置。」
顧洛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遞個水還要前置後置?」
陸宴說,
「是照顧。」
「有什麼區別?」
「照顧是我一個人的事。」
陸宴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站在雪地里的姿勢微微調整了一下,像是準備好了接受這句話的下一輪反擊。
顧洛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似乎在腦子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過了幾遍,想找一個漏洞,但沒有找到。
他低頭繼續塞壓縮餅乾,
「……哼。」
陸宴的眉尾微微動了一下。
他贏了一輪,這很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