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還坐在旁邊,火堆被重新添過柴,燒得比半夜時旺了一些。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借著火光翻頁。
「幾點了?」
顧棠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五點半。」
「你一夜沒睡?」
「睡了一會兒。」
陸宴合上書,
「你睡著的時候,我靠著樹眯了大概四十分鐘。」
「夠嗎?」
「夠了。」
顧棠沒有接話。
他坐直身子,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冷空氣灌進肺里,像是鋒利的東西刮過胸腔。
他睡的那兩個小時裡沒有做夢。
沒有畫面,沒有斷裂的樓板,沒有暗紅色的血跡。
只有黑色,完整而安靜的黑色。
程遠的聲音從雪棚方向傳過來,
「棠哥?你在外面?」
「嗯。」
顧棠站起來,
「醒了?」
「剛醒!」
程遠從雪棚里鑽出來,頭髮翹著,一臉還沒完全清醒的表情,
「洛哥還在睡,我沒吵他。」
「讓他多睡會兒。」
顧棠說,
「今天還有路要走。」
程遠蹲下來烤火,他看了一眼陸宴,又看了一眼顧棠,然後低頭,什麼都沒問。
但他注意到那個保溫杯放在顧棠手邊的雪地上,蓋子擰開了,像是有人特意晾了一小會兒,等他醒來的時候溫度剛好能喝。
遠處,晨光正在緩慢地漫過雪地。
新的一天開始了。
……
北線到達終點營地的時候,南線還沒到。
顧洛站在營地邊緣,視線越過空曠的雪地往南線方向掃了一圈,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快了,應該半小時內能到。」
「你確定?」
程遠蹲在物資箱旁邊,正在拆一包節目組提前放好的乾糧。
「嗯。沈津哥走路有節奏,不會忽然快忽然慢。」
「洛哥你連沈老師的走路節奏都記著?」
「一起錄了三季,總會記住一些。」
程遠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但他覺得顧洛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很淡的,介於熟悉和信任之間的東西——像是能記住一個人的走路節奏,本身就是一種熟稔。
陸宴站在營地邊緣的另一側,手裡拿著GoPro,鏡頭正對著南線方向的那條雪徑。
他像是在拍風景,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顧棠站在物資箱旁邊整理背包,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昨晚在雪地里靠著樹幹睡的那兩個小時,讓他的肩膀和脖子的肌肉有些發緊。
「脖子不舒服?」
陸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有一點。」
「過來。」
顧棠走過去,陸宴把GoPro放在物資箱上,伸手在他後頸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位置很準,
「這裡?」
「……你還會這個?」
「學過一點。」
陸宴說,
「以前訓練的時候,隊醫教過怎麼放鬆肩頸。」
「你以前訓練什麼?」
「滑雪。」
顧棠偏頭看了他一眼——滑雪?首富會滑雪不奇怪,但「訓練」這個詞聽起來不太像業餘愛好。
「你還有多少事沒說過?」
「很多。」
陸宴收回手,
「但以後會說。」
他說完轉身走開,像是只是順手幫了個忙。
顧棠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肩膀——確實鬆了一些。
他低頭笑了一下,沒讓任何人看到。
【「你還有多少事沒說過?」「很多。但以後會說。」這句話怎麼這麼好嗑!】
【陸宴會滑雪,還受過訓練?】
【重點是那句「以後會說」——他在說「我們還有以後」】
【我不管了,宴棠是真的!】
【程遠蹲在物資箱旁邊吃乾糧,表情像是「我什麼都沒看見」】
大約二十分鐘後,南線的身影出現在雪徑的盡頭。
沈津走在最前面,步伐依舊穩定,沈父跟在後面,林雨珊走在隊伍末尾。
三個人看起來都有些疲憊,但步速沒有明顯放慢。
「來了。」
顧洛說。
程遠站起來,往南線的方向揮了揮手。
林雨珊也抬手揮了一下,動作不大,但能看出來她看到終點營地的時候,腳步確實輕快了一些。
南線進入營地的時候,沈津放下背包,
「你們到了多久?」
「大概四十分鐘。」
顧洛說,
「你們路上順利嗎?」
「有一段路雪太厚,繞了一下。」
沈津蹲下來整理物資,
「你們呢?聽說你們搭了雪棚?」
「搭了,勉強能住。」
「沒塌?」
「沒塌。」
沈津看了他一眼,
「看來你進步了。」
顧洛沒有接話,但他低頭調整背包帶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林雨珊走到顧棠旁邊,
「你身體還行嗎?」
「還行。」
「那就好。」
她沒有多問,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你臉色比之前好一些,但還是比一般人白。」
「……可能是雪地反射的。」
「嗯。」
林雨珊沒有拆穿,但她收回目光的時候,像是已經接受了「他不想多談」這個答案。
六個人到齊之後,節目組的無人機從雪地上方低空飛過來,掛著一個密封袋。
顧洛接住密封袋拆開,裡面是一張卡片,上面寫著——第一名的獎勵和最後一名的懲罰。
導演的聲音從無人機里傳出來,帶著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輕快,
「各位嘉賓,歡迎抵達終點營地!現在宣布收官季的最終結果。」
「根據兩隊的綜合表現——北線率先抵達,且雪棚搭建質量達標,獲得第一名。第一名獎勵:今晚入住節目組提前搭建的『豪華營地』——有暖氣,熱水,熱餐和真正的床。」
程遠聽到「真正的床」三個字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南線作為第二名,需接受收官季的懲罰任務:今晚的晚餐由南線負責準備——食材由節目組提供,但烹飪全程由南線獨立完成。另外,南線需要在晚餐時表演一個節目,作為收官之夜的開場。」
林雨珊聽到「表演節目」時表情凝固了一下,
「……什麼節目?」
「形式不限。」
導演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唱歌、跳舞、講段子都可以。只要是你們自己準備的就行。」
沈父在旁邊笑呵呵地拍了拍林雨珊的肩膀,
「沒事,到時候你沈哥會講冷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