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話筒,對音響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了一句話,工作人員笑了一下,給他切了一首節奏感很強的舞曲。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顧洛動了一下肩膀。
他跳舞的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舞台上更精緻一些,動作大一些。
而現在他跳得很隨意,像是只是跟著音樂在動,不在意動作是否標準,不在意有沒有跳錯節拍。
火光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雪地上晃動。
程遠在旁邊用力鼓掌,林雨珊也笑了一下。
顧棠坐在火堆旁邊,看著他哥在火堆前面轉了一個圈,像是記憶里,在很多年前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他的時候。
一曲結束,顧洛停下來,微微有些喘,
"行了,下一個。"
掌聲比剛才更響了一些。
顧洛走回來坐下的時候,顧棠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還會跳那個?"
"那個什麼?"
"轉圈那個。"
"哦,那個。"
顧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臨時想的。"
"還挺好看的。"
顧洛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他低頭喝水,沒有接話。
"該誰了?"
林雨珊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顧棠。
"那我講個笑話。"
他走到火堆前面,清了清嗓子。
"有一隻北極熊,在雪地里走了一整天,什麼也沒找到。他停下來,看著自己的腳,說了一句話。"
顧棠頓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個時機。
"他說——我是不是走反了。"
火堆旁邊的空氣安靜了片刻。
然後程遠先笑了,笑得很輕,像是怕打擾到那個笑話的結局。
然後是沈父,他笑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這個笑話挺適合他"的溫和。
顧洛靠在樹根上,嘴角彎著,沒有笑出聲,但他在看顧棠的方向。
林雨珊也低頭笑了一下,火光映在她的側臉上,把那個笑容照亮了一瞬。
陸宴沒有說話,但他一直看著顧棠,嘴角的弧度沒放下過。
顧棠走回座位的時候,陸宴往旁邊挪了一點,給他留出更大的空間。
"下一個誰?"
沈津問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陸宴身上,像是特意安排的順序。
"我準備了。"
陸宴站起來,手裡拿著一沓紙。他確實拿了一沓紙。
摺疊整齊,看起來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裁得很整齊。
火堆旁邊的氛圍從剛才的輕鬆變成了微妙的謹慎——像是大家都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這沓紙到底有多厚,需要多久才能講完。
陸宴走到火堆前面站定,先清了清嗓子,然後攤開了第一頁。
"今天我準備了一篇簡短的分享,主題是——雪地求生中物資分配的最優解:基於每小時熱量消耗率與物資重量比的數學模型分析。"
程遠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鬆動——嘴角微微張開,又合上了。
顧洛剛才跳舞的那股鬆弛勁兒還掛在臉上,但此刻他的眉毛微微擰起,像是在辨認這段話的內容,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林雨珊低頭捂住了臉,肩膀微微抖動著,不知道是在忍笑還是在忍某種更複雜的情緒。
沈父端起了面前已經涼掉的那杯水,低頭喝了一口,仿佛喝水的動作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沈津坐在原處,目光在陸宴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像是已經把這段內容從「需要參與」的列表中劃掉了。
顧棠坐在陸宴斜對面的位置,火光映在他的側臉上,他看著陸宴站在那裡,舉著第一頁紙,像是真的準備開始講一個多小時的長篇論述。
顧洛最先反應過來,他往火堆的方向偏了偏身子,看著陸宴那沓紙的高度——大概有五六頁,他的表情在火光中微妙地頓了一下,
"……你準備了多久?"
"兩天。"
"你帶了兩天?"
"路上偶爾有空的時候會修改一下。"
顧洛靠在樹幹上,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已經提前感到了疲倦。
「陸宴。」
「嗯?」
「你就站在這裡,對著我們六個人,念一篇關於熱量消耗率和物資重量比的……論文?」
「是分享。」
陸宴說,
「不是論文。」
「有什麼區別?」
「論文需要發表,分享不需要。而且這篇的受眾群體比較明確,就是現場聽眾。」
「現場聽眾沒有一個人想聽熱量消耗率。」
「那你們可以聽聽看。」
陸宴說,
「聽完了再決定想不想聽。」
顧洛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靠回樹幹,像是放棄了反駁。
陸宴翻開了第二頁。
"首先,我們設定一個基礎模型。假設每人每天的基礎熱量消耗為2000千卡,在雪地環境中,由於低溫補償機制,這一數值需要乘以一個係數——這個係數通常在1.3到1.5之間浮動。"
他念得很專注,語速比平時稍慢一些,像是在確保每個人都聽清了每一個字。
他的目光偶爾從紙頁上抬起來,像是確認聽眾們還在。
他們確實還在——大部分人都保持著相同的姿勢,像是被定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這個浮動範圍具體取決於風速、衣物厚度以及活動強度。例如,在風速為每秒5米時,散熱率會增加約百分之十二——"
林雨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認真審視掌紋的走向。
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認真思考,但她很久都沒有換過姿勢。
顧洛低頭看著火堆,像是正在專注地觀察火焰燃燒的細節——但他的目光已經有一陣沒有移動了。
程遠已經把頭低了下去,下巴幾乎要碰到胸口——他確實在聽,但在那種寂靜的氛圍里,他的表情逐漸從「好奇」過渡到「專注」,再從「專注」進入一種類似出神的狀態。
沈父在安靜中換了一個姿勢,動作放得很輕。
他端起了已經空了的杯子,低頭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沈津靠在物資箱旁邊,閉著眼。
只有顧棠還保持著相似的姿勢,側著頭看著火光,又像是在聽,又像只是在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