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站在隊伍中間,他開口前先笑了一下,
「我年紀大了,本來說不來的。但沈津說,這是最後一季了,你不來會後悔的。我現在站在這裡,覺得他說的對。謝謝你們,能陪我這個老頭子走完最後一趟。」
他拍了拍沈津的肩膀,動作很輕。
沈津沒有躲開。
沈津等他父親說完,才開口,
「這個節目錄了四季。每一季都在不同的地方。四季結束之後,我發現自己變化不大,但我身邊的人變化挺大的。比如林雨珊,從一開始需要人教,到現在可以教別人;比如程遠,第一次見到他,他還不敢說話,現在可以站在這裡把話說完了。這些改變比我自己學到的東西更值得記住。」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
「這是一個很少有的機會,能在一群人面前從陌生走到熟悉,然後看著彼此慢慢變好。」
顧洛站在松樹另一側,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一些,
「我從第一季走到第四季,最大的變化不是學會了怎麼在雪地里活下去,是發現身邊多了很多人。」
他頓了一下,
「沈哥、沈叔、林雨珊、程遠——」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顧棠,
「還有我弟。」
「以前我總覺得,很多事一個人也能扛。但四季走下來,我發現有人一起扛,確實沒那麼累。」
他停頓了一下,
「沈哥說得對,能看著身邊的人慢慢變好,是一件很好的事。」
他看向鏡頭,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這四季,值了。」
陸宴站在顧棠旁邊,他原本不打算發言,但導演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觀察員也可以說兩句。」
他沉默了一下,
「我本來只是來觀察的。」
他說,
「後來發現沒辦法只觀察。」
他沒有說更多。
但他說完那句話之後,轉頭看了一眼顧棠——那個動作很輕,像是確認他在旁邊。
而那雙眼睛裡沒有要說的長篇大論,也沒有準備多時的腹稿,只有一句他自己也沒預料到的話落進了雪地里——後來發現沒辦法只觀察。
然後他就停了。
顧棠是最後一個開口的。
他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雪地上那一排深淺不一的腳印——有顧洛的,有陸宴的,有他自己的。
它們並排延伸出去,在雪地上形成一道彎彎的線。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留下來。」
他說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看著那些腳印,
「但現在我站在這片雪地上,看著你們。我決定留下來。」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他說完最後一句的時候,風恰好從針葉林深處吹過來,把樹枝上的雪吹落了一些,細碎的雪粒在陽光下閃爍著,像是無數細小的,正在落定的光點。
導演沒有催。
安靜了片刻之後,他放下鏡頭,對著所有人說了一句,
「可以了。」
直播間的畫面沒有立刻切黑。
鏡頭還架在那棵松樹下方,沒有推進,沒有拉遠,只是安靜地定格著。
風把樹枝上的雪吹落了一些,細碎的雪粒在鏡頭前飄過,像是冬天在揮手告別。
彈幕在那一刻湧上來,密密麻麻,幾乎沒有縫隙,像是蓄了很久的潮水終於漫過了堤岸——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四季,整整四季。從海島到雨林到雪地,我追了整整四季。】
【第一季開播的時候我還在上大學,現在我已經工作兩年了。】
【我也是,第一季的時候剛分手,現在孩子都會走路了。】
【我是從第二季開始追的,當時被顧棠殺蛇那段吸引進來的。】
【第三季入坑的!被陸宴那個背影圈進來的!】
【第四季收官,我要哭了。】
彈幕短暫地亂了一下,又被新的潮水蓋了過去——
【宴棠!宴棠!宴棠!】
【我不管,他們私下肯定已經在一起了。】
【「後來發現沒辦法只觀察」這句我反覆聽了十遍!!】
【顧棠說「我決定留下來」的時候,陸宴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我截圖了!那個眼神!】
【All棠永不言敗!誰都可以!】
【程遠那個小雪人我截圖了,好可愛。】
【林雨珊說「謝謝你們沒有嫌棄過我」的時候,我哭了。】
【沈叔那句「不來的話你會後悔的」——沈影帝你聽到了嗎!】
【沈影帝:「我身邊的人變化挺大的」——他指的是林雨珊和程遠。】
【顧洛說「以前覺得很多事一個人也能扛,四季走下來發現有人一起扛確實沒那麼累」】
【他回頭看顧棠那一眼,我截到了。】
【從陌生到熟悉,四季,剛剛好。】
【彈幕刷得我好感動,我現在哭得像一隻被雪埋住的北極熊。】
【北線雪棚那個夜晚我會記得很久的。】
【南線沈叔教林雨珊看苔蘚的時候,我暫停了三遍。】
【沈影帝的冷笑話,陸宴的論文,程遠的歌,林雨珊的雪兔——我都會記得。】
彈幕在那一瞬間短暫的安靜了片刻,像是一群人同時停下來,看著同一個畫面,然後新的彈幕涌了上來——
【節目組說收官就收官了,但我希望他們私下還能聚。】
【顧洛和顧棠肯定還會見的,他們是兄弟。】
【陸宴和顧棠……我相信他們會的。】
【林雨珊和程遠也約好了,「下次再一起走一段路」。】
最後一句彈幕在屏幕上方停留的時間比其他彈幕都長一些,像是被什麼擋住了,又像是有人特意放慢了速度——
【春天總會來的。而他們還會再見。】
畫面在這一刻淡出。
沒有字幕,沒有logo,只有那六件紅色衝鋒衣在白色雪地中漸次隱去,像是落進了一片漸漸合攏的光里。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流動,但已經看不清了。
它們變成了一些細碎的亮點,和屏幕邊框上殘留的光暈混在一起。
那些祝福,不舍,感謝,期待在雪地之上飄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輕輕地,被風帶走了。
而雪地還在。
那些腳印還在。
紅色衝鋒衣的顏色像冬天最後開出的花,在記憶里停得比真實的季節更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