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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番外:如果四

2026-08-23 10:21:58 作者: 佚名

  顧棠看著那座獎盃看了一會兒,

  「挺好看的。」

  「我下次可以再拿一個。」

  顧洛的聲音在那一句話里微微變了一下,

  「等你好了。」

  「嗯。」

  顧棠的目光從獎盃上移開,落在顧洛的臉上,

  「等我好了,我陪你一起去領。」

  顧洛沒有接話。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話在排隊等著出來,但最後他只是說了一句,

  

  「……好。我等你。」

  他說完那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沒有抖。

  但他在把獎盃放回背包時手指碰到金屬邊緣時發出了很細微的聲響——像是那層繃了一整夜的東西正在某個他看不見的位置裂開一道紋。

  他沒有讓那道紋延伸出來,只是拉上背包的拉鏈。

  顧棠看著他低頭拉上拉鏈的動作,慢慢閉上眼。

  那些疼痛還在,以潮汐的節奏,一層層疊上來,漫過,退去,然後又開始下一輪。

  但他閉著眼的時候,在那些潮水之間聽到了兩個人在同一間房間裡不同頻率的呼吸——一個在維持穩定,一個在等待穩定被打破。

  他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在黑暗裡想,他會留到最後一刻。

  讓那些愛他的人有足夠的時間,把那些「等我好了」和「我等你」的句子,好好收進能存放它們的地方。

  顧棠是在一個沒有夢的夜晚離開的。

  那天晚上陸宴坐在床邊,握著他已經很久沒有用力回握的手。

  監護儀的曲線比前幾天更平緩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收攏的波紋,波紋還在,但間距在變長。

  陸宴看著他平靜的側臉,那些曾經艱難起伏的呼吸正在以一種沉緩的速度安穩下來。

  周清漪坐在床的另一側,手裡攥著一條已經疊得很整齊的毛巾。

  她沒有哭,只是安靜地坐著,像是在陪他走完最後一段不需要言語的路。

  顧洛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來。

  但他的手按在門框上,指節泛白,像是靠著那一點支撐才沒有倒下去。

  監護儀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持續的音。



  那是一條水平向前的線,不再有起伏,不再有跳動,像是已經走完了所有該走的路。

  陸宴低頭看著顧棠——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一點痛苦,像是疼痛終於在最後一刻放過了他。

  像是終於可以停下來,不用再忍了,不用再對那些"等我好了"和"我等你"點頭了。

  他伸出手,把顧棠額前的碎發輕輕撥開,落在他的眉骨上方。

  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像是他只是睡著了,只是這一次不會再醒了。

  時間到了。

  顧棠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不是那個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也沒有消毒水的味道。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布滿裂縫的天花板,邊緣有暗色的水漬,像是很久沒有人修繕過。

  空氣里有灰塵和鐵鏽的氣息,混雜著一股很淡的,他曾經熟悉到骨子裡的氣味——那是末世特有的氣息。

  潮濕,腐朽,寂靜得像一座被廢棄了很久的圖書館。

  他躺在一張簡易的床板上,薄薄的被褥底下是硬木的觸感。

  旁邊的桌面上放著一盞舊檯燈,燈罩邊緣缺了一角,光從缺口漏出來,在牆上投下一道細長的扇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有輸液管,沒有監護儀的貼片。

  手指上有幾道舊傷疤,指甲邊緣有磨損的痕跡,是長期握武器才會留下的那種。

  "顧隊!你終於醒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顧棠偏過頭,看到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男生蹲在床邊,眼下帶著青黑,像是守了很久沒有合眼。

  他穿著末世里最常見的深色外套,袖口磨得有些發毛。


  他看到顧棠看向他時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終於等到了某個等了很久的確認信號。

  "你昏迷了好久,"

  那個男生說,

  "我們都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顧棠看著他,又看了看四周。

  房間裡還有其他人——角落裡坐著兩個人,一個在整理繃帶,一個在擦一把已經磨得很舊的長刀。

  窗外是灰色的天空,遠處能聽到風聲穿過斷裂的樓板時發出的嗚咽聲。

  牆角那株藤蔓還在,綠色的,在灰色背景里格外醒目——它緩慢地沿著牆根蔓延,分支的頂端微微蜷曲,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朝向某個方向探去,

  像是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裡一直在那裡等著他醒來。

  他注意到枝條的新鮮程度和幻境中一致,連攀爬的朝向都相同。

  他慢慢坐起來。

  身體有一種久未活動後的僵硬,但並不虛弱——那些疼痛已經消失了。

  不再有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刺痛,不再有器官衰竭的疲憊。

  只有一種剛剛甦醒的遲鈍,像是身體需要一點時間來重新適應。

  他看向那個蹲在床邊的男生。

  對方的表情是真實的,他眼下的青黑是真實的,藤蔓是真實的,窗外的灰色天空也是真實的。

  而那些白色的病房,監護儀,落在床單上的月光、陸宴握著他手的溫度——那些也是真實的。

  它們只是屬於另一個地方。

  "我睡了多久?"

  他開口。

  聲音比預想中沙啞一些。

  "四天。"

  男生說,

  "你在東區那邊被變異藤蔓擊中,我們從廢墟里把你拖出來的時候,你心跳停了一會兒——"

  他聲音低下去,

  "但我們沒有放棄。"

  "顧隊,你感覺怎麼樣?"

  顧棠沉默了一下。

  "……還好。"

  他說。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城市廢墟,斷裂的樓板,傾斜的鋼筋,遠處有暗紅色的痕跡沿著牆根蔓延開來。

  它們排成一行,像是在等待某個歸期。

  這條路他已經走了五年。

  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不知道那場漫長而安靜的幻境意味著什麼,是瀕死時的退路,還是某種恩賜。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磨出毛邊的衣領,那些細小的毛茬被風吹動,像是時間在他身上留下的第一批劃痕,薄薄的,細細的,告訴他他還有一段路需要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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