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資回收比預想的順利。
倉庫還剩下一些密封完好的罐頭和急救物資,大概是當初撤離時來不及帶走的。
顧棠帶人清點了兩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在原定路線之外的配電間角落裡,找到了兩台還能用的便攜發電機——被防塵布蓋著,看上去像是被人遺忘的。
「搬走。」他說。
回程的路比去時沉了一些。
每個人肩上都有物資,顧棠走在隊伍靠前的位置。
他沒有注意到,那株變異植物的根系已經悄悄伸進了他們計劃的路線里。
變故發生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
藤蔓從地底湧出的動作很快,像是一條被驚醒的巨蟒,從地面裂縫裡翻卷而出。
最前面的人被甩了出去,摔在旁邊的碎石堆上,悶哼一聲便不再動彈。
顧棠的短刀幾乎是本能出鞘,一道寒光划過,一根向他襲來的藤蔓斷成兩截,斷口處噴出淡綠色的汁液,濺到他外套上。
「退!」
他喊道,
「退到開闊地!」
但藤蔓比上次見過的更密集。
它們在空氣中遊走,像活物一樣,沿著牆壁,屋頂,斷裂的樓板快速攀爬。
顧棠擋住了一波攻擊,餘光看到那個朱雀基地的沉默男人已經退到相對安全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個便攜儀器,正在記錄什麼。
顧棠沒有時間多想,他的腳踝被一根藤蔓纏住了,對方猛地收緊,他整個人被拖向藤蔓叢的中心。
然後他聽到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陸宴沖了上來,一刀斬斷了纏住他腳踝的藤蔓。
刀鋒落得很準,位置剛好在他護目鏡和鼻子之間的縫隙里,像是瞄過很多次。
藤蔓應聲而斷,汁液濺出來,陸宴沒有後退,借著斷口處的空隙,反手將短刀換了個方向,從側面再次切入藤蔓的根部,往深處推進。
那一下像是拼盡全力,藤蔓劇烈抽搐了一下,然後失去了剛才那股瘋狂的沖勢。
林枝帶人繞到側面,用火系異能封鎖了藤蔓的退路,其他人跟上補刀。
藤蔓的掙扎越來越弱,最終在火圈中央停住了收縮的動作,焦黑的葉片緩緩垂下,像一座漸漸冷卻的炭堆。
顧棠腳踝上的藤蔓斷口處還在滲著淡綠色的汁液。
他低頭看了一眼,陸宴收刀的動作很快,刀刃在空氣中抖了一下,把殘留的汁液甩掉,然後還刀入鞘,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
他轉過身,蹲下來看著顧棠的腳踝,
「能動嗎?」
顧棠站起來試了一下,腳踝有些發酸,但骨頭沒事。
「能。」
陸宴站起來,退回到朱雀基地的隊員中間。
那個沉默的男人已經收起了儀器,走到林枝和陸宴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匯報,
「生長速度比上次快了三倍。根系擴展了至少三十米,已經越過上個月觀測到的邊界。如果繼續保持這個速度,兩個月內會抵達京市基地的外牆。」
他頓了頓,
「但只要找到根軸——一次性切斷主根,就能夠從根本上遏制它的生長。只是在找到它之前,砍斷多少側根都不會影響它的持續擴張。」
陸宴站在那裡,聽完匯報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然後他收回目光,對那個男人說,
「回去寫一份完整的觀測記錄給我。」
那個男人點了點頭,然後退回了隊伍中。
他重新變回了那個一路上不聲不響的樣子,像一塊被收進背包里的石頭,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被拿起來。
顧棠正在幫隊員處理手臂上的傷——被藤蔓邊緣的倒刺劃開了一道不淺的口子,血已經止住了,但需要包紮。
他把繃帶纏好,打了個結,站起來的時候看到陸宴正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那個男人的儀器,像是在看上面的數據。
「生長速度的數據是這次才發現的?」
顧棠問。
「是。」
陸宴沒有抬頭,
「之前收集到的樣本只有側枝。這次看到了主根附近的活性區域——比側枝的密度高很多。那個區域可能就是根軸所在的位置。」
顧棠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幻境裡那株從裂縫裡長出來的藤蔓——它也是從一根主軸上延展開來的,所有分支都通向同一個源頭。
他沒有開口,但他在心裡劃下了一條線。
如果找到了根軸,只要切斷它,就能從根本上遏制它的生長,也能保住這片區域最後的居住空間。
他點了點頭,轉身繼續檢查其他人的傷情。
陸宴站在原地,把儀器放進背包里。
他偏過頭看了顧棠的背影一眼,然後移開了視線。
他把儀器放進背包夾層的時候,指尖在那道斷口處停留了一瞬——那是顧棠斬斷側根時留下的切面,邊緣在末世的灰光里泛著細碎的反光,像是被一種他還不知道名字的東西磨過很多次。
他沒有再看,只是收好背包,繫緊帶子。
隊伍開始往回走。
傷員被扶著走在中間,物資由其他人分擔。顧棠走在最前面,腳步比出發時慢了一些,但沒有停下來。
陸宴走在隊伍末尾,保持著一個剛好能看到他背影的距離。
灰色的天空在頭頂緩緩地移動,像一片不會下雨的雲層正在俯視他們。
而腳下的路還在延伸,像是末世也在等待他們把某件事做完。
回到基地之後,醫療組接手了傷員,林枝去和基地長做初步交接,陸宴站在基地門口把背包放下,正在翻看那些儀器記錄的數據。
顧棠從醫療室出來的時候,看到他還站在原來的位置。
他走過去,在不近不遠的地方停下,
「你們的那個研究員,說的數據可靠嗎?」
「他測過的東西,偏差在百分之五以內。」
陸宴說,
「但這次的樣本量不夠,需要更多數據才能確定主根的具體位置。」
顧棠沉默了一會兒,
「下次出任務,叫上我。」
陸宴抬起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