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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番外:如果九

2026-08-23 10:22:15 作者: 佚名

  像是等他解釋那句「叫上我」背後的東西。

  顧棠沒有解釋,但他站在那裡,沒有移開目光。

  那種停留的姿態在末世里很少見,像是時間也慢了半拍。

  「……好。」

  陸宴說。

  顧棠轉身走了。

  他的腳踝還有點酸,但走路的姿態和平時差別不大。

  陸宴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繼續翻看儀器數據。

  第二天清晨,那個沉默的研究員來找顧棠。

  他站在顧棠房間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手寫的報告,紙張邊緣被反覆摺疊過,像是已經翻看了很多次。

  顧棠開門的時候,他遞過來,沒有多餘的寒暄,

  「顧隊,關於那株變異植物的初步分析,林組長說給你一份。」

  顧棠接過來,低頭翻了幾頁。

  紙上的字跡很小,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張紙,像是用極細的筆尖在有限的空間裡塞進了儘可能多的內容。

  他看到一些詞——「精神干擾」「感知扭曲」「高密度生長區」——然後他停在了某一處。

  那段話寫得很短,像是寫的人也不太確定該怎麼描述它,

  「根據採集到的樣本分析,該變異植物可能具備干擾神經系統,誘發特定精神現象的能力,強度通常與植株接觸時長正相關。」

  「此外——在部分樣本中,檢測到了與正常植物不同的波長信號,疑似能夠讀取並反饋宿主的記憶片段。」

  「沒有發現可以被驗證的具體機制,但從現有的數據來看,這種信號特徵與觸發深層記憶回應的模式高度吻合。」

  顧棠的視線在那段話上停了一下,沒有立刻翻頁。

  他低頭看著那些墨色的字跡,那些字是一個陌生人的筆跡,用末世里能找到的普通筆尖寫下來的。

  那株植物能讀取記憶——讀取那些他以為已經收好的,不再需要翻看的東西。

  他翻到下一頁。

  下一段的內容更具體,像是在上一段的基礎上做了進一步推測,

  「在高密度區域的樣本中,檢測到較為完整的記憶片段反饋模式。」

  「這種反饋似乎並不完全是隨機的,可能以兩種形式呈現:重構與具現。」

  

  顧棠翻到最後一頁。

  頁面上只有幾行字,像是寫的人已經在前面寫完了所有能寫的話,剩下的部分只能留給看的人自己判斷,

  「曾有一位隊員在接觸高密度區域後,出現持續約二十分鐘的異常狀態,期間自稱看到『過去的自己』。他認為那是自己的曾經。」

  「其他隊員沒有看到同樣的內容。我們傾向於認為,這種反應是植物對特定個體記憶的回應——它可能不是創造幻覺,而是讀取並重構了某些東西,把它們以個體能夠理解的形式放回意識中。」

  「通俗地說,它會具現出內心最想要的東西。」

  顧棠的目光在「過去的自己」那五個字上停住了。

  他想到自己沉睡四天時看到的那些畫面,想到那個溫暖的世界裡穿著紅色衝鋒衣的顧洛——那個已經不存在於這裡的人。

  他想到那些畫面里有一個人的臉,想到自己曾經在那裡完全相信那是真實的。

  而現在,報告告訴他,那種能力可能真的存在。

  它能夠具現出一個人內心最想要的東西——把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重新帶到他面前。

  他合上報告,沒有抬頭,

  「還有別的嗎?」

  「還有一條。」

  研究員說,

  「樣本里檢測到了一種類似能量殘留的東西,可能來自根系深處。根系越往下,信號就越強,像是指向一個源頭。」

  他頓了頓,

  「但那些信號的強度差異很大。有些隊員的樣本反饋非常清晰,像是被植物讀取過很多次;有些則幾乎沒有記錄,像是植株根本沒興趣去觸碰它們的記憶。」

  顧棠的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

  「我那份呢?」


  研究員看了他一眼,

  「你那份——很特殊。信號很強,但反饋的內容我們解析不出來。像是有一層殼包在外面,只露出了很少的部分。那些被暴露出來的碎片,經過對比,與這位隊員描述的形態相似度極高,但又存在明顯的差異。」

  顧棠沒有接話。

  窗外的風停了一瞬,捲起地面上的碎紙屑,又落回原處。

  他想到自己在幻境裡看到的那個人,想到陸宴站在基地門口時那個熟悉的輪廓。

  他不知道那些是不是這株植物種下的東西。

  也許是。

  也許不是。

  「以你們朱雀基地的研究來看——那種植物能夠具現出來的『想要的東西』,是真實的,還是僅僅是欺騙?」

  研究員沉默了片刻,

  「我覺得它更像是真實記憶的投射。不是憑空捏造,而是把我們自己記憶深處的東西放大了。至於那些東西是否真的存在過……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



  窗外的風沒有完全停下來,偶爾有一陣灌進來,把桌上的紙張邊緣吹得微微翹起。

  他沒有轉頭去按住它們,也沒有離開窗邊。

  他低頭看著自己撐在窗沿上的手指,指節發白,像是正在承受某種不是來自外面的壓力。

  具現曾經的自己。

  那個研究員的說法還在他腦子裡轉,像水底下的暗流,持續地,緩慢地在他的意識邊緣劃出一道細長的紋路。

  它讀取記憶,重構記憶,把那棵藤蔓的觸鬚伸進人心底最深處,撈起一些他們以為已經沉下去的東西,以一個可以被看見的形態放回他們面前。

  而他在那個幻境裡看到的顧洛——那個會因為他受傷而紅著眼睛站在坡頂喊「棠棠」的人,那個在雪地里走在他前面,每隔一段路就回頭確認他還在不在的人,那個站在領獎台上握著獎盃,笑著說出「謝謝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的人——

  那不是顧洛。

  那是他自己。

  顧棠站在那裡,像一個隔了很久才意識到某段被他反覆翻看的底片,其實拍的是他自己。

  那個世界的「顧洛」——會唱歌,會跳舞,會在大雪地里背著他走——不是任何人的投射,而是他對自己過去的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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