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回頭,跟上隊伍。
回到基地之後,醫療組接手了顧棠的手臂。
傷口不深,但縫了四針。
他坐在治療室的椅子上,看著治癒者把繃帶一圈一圈纏好,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放在桌邊的晶核上,像是它正在安靜地記錄下所有縫隙被癒合的聲響。
陸宴靠在門框上,沒有進來。
他看著顧棠的側臉,看著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晶核上停留的時間,沒有打斷那個片刻。
「怎麼樣?」他說,
顧棠拿起那枚晶核,握在掌心裡。
它的溫度比他想像的高一些,像是正在慢慢地適應他的體溫。
他把它放進口袋裡,貼近那根已經被縫好的手臂內側。
「挺好。」他說。
陸宴靠在門框上,沒有進來。
他看著顧棠把晶核放進口袋,看著他把手臂放下來,看著他的動作重新變得利落,然後他開口,
"挺好是多好?"
顧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縫了四針,沒傷到骨頭,能正常活動。"
"那確實挺好。"
陸宴頓了一下,
"但明天出任務的話,你最好別沖前面。"
"明天不出任務。"
"後天呢?"
"再看。"
陸宴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但他依然靠在門框上,像是還沒有決定要不要走。
"還有事?"
顧棠問。
"陳深讓我問你,那枚晶核他能不能採樣分析一下。"
顧棠沉默了一下,
"讓他自己來問。"
"他說你可能會拒絕。"
"他倒是清楚。"
"他說你拒絕的話,他就自己過來問。反正就在隔壁。"
顧棠站了起來,把那枚晶核從口袋裡掏出來,遞過去,
"讓他分析可以。但不准切開。用完了還我。"
陸宴接過來,握在掌心裡感受了一下那枚晶核的溫度,然後放進口袋。
"行。我會轉告他。順便讓他幫忙把門帶上。"
門合上之後,顧棠站在治療室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纏好的繃帶,像是看到一棵剛被加固的植物,正等著下一次拔節。
他想,那枚晶核大概要在陳深手裡待一陣子了。
第二天傍晚顧棠路過後勤區的時候,聽到有人在爭執。
他走過去,看到陳深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排裝著淺綠色液體的試管,正在對陸宴說,
"這個信號波動和普通變異植物樣本差異很大,我需要三天時間做完整分析。"
陸宴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三天太長了。後天有行動,需要確認晶核對變異生物有沒有感知反饋。"
"那你去找顧隊,讓他決定。晶核是他的。"
顧棠在拐角處停了一下,覺得這話像是專門說給他聽的。
他走進去,陳深抬頭看到他,表情沒有變化,但語氣里多了一點底氣,
顧棠低頭看了看那幾排試管,又看了看陳深那張認真到刻板的臉,然後他轉向陸宴,
"他說得對。你們朱雀的人難得來一次,做點正經研究也好。晶核我先不拿回去,等你們走之前來取。"
陳深點了點頭,
"我會把分析周期控制在合理範圍內。"
"合理範圍是多久?"
"不超過五天。"
陸宴在旁邊插了一句,
"你上次說'不超過兩天'的時候,用了七天。"
陳深沒有抬頭,
"上次是特殊情況。這次不會。"
顧棠看著兩個朱雀基地的人站在一堆試管前面爭論,那種對話帶著末世里不常有的輕快,不需要被計算進物資清單里的多餘的話。
顧棠往基地食堂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像是一直在等某個自己願意承認的確認。
他轉身回到後勤區,在門口站定,看著站在那邊的兩個人,
"你們兩個,後天出任務的時候,別把晶核弄丟了。"
"不會。"陳深說。
"不會。"陸宴說。
顧棠看著他們——一個在研究晶體信號的頻率,一個在確認行動的可行性,兩個人的發頂在灰白色的室內光線下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對稱。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三天後的清晨,小隊出發了。
這次的目標是北區邊緣一片新發現的活動區域,據偵查反饋,可能有變異生物活動的跡象。
顧棠走在最前面,陸宴走在他側後方。
陳深沒有來——他留在基地繼續研究那枚晶核,臨出發前陸宴收到一條消息,說是"分析進入關鍵階段",但語氣裡帶著一種顧棠還沒完全分辨出來的東西——像是陳深在為他留著一個重新開口的入口。
"陳深說什麼了?"顧棠問。
"他說他明天能出結果。"
"他說這次是真的。"
顧棠沒有接話。
他走路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風從斷裂的牆體縫隙里灌進來,吹動他外套的下擺。
走了大約兩小時,隊伍在一片廢棄的居民區前停下來。
顧棠側耳聽了一會兒周圍的動靜,分辨著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金屬碰撞聲。
他確認周圍的聲源位置,然後轉頭看向隊伍後方,
"散開,呈扇形搜索。保持視線接觸。有情況不要貿然接近,等確認了再行動。"
隊伍散開了。
顧棠沿著一條積滿碎石的街道往前走,陸宴從另一側繞過來,兩人在一輛翻倒的公交車旁邊會合。
公交車的外殼已經鏽蝕了大半,車窗碎了大半,座椅被拆走了,只剩下一排排暴露在外的金屬框架。
陸宴的目光掃過車內,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像在辨認什麼位置的痕跡,然後他開口了,
"上次在朱雀基地,有一個研究員研究過一種能感知變異植物的晶核。那枚晶核後來被收進了樣本庫,但它的感知範圍比普通晶核要大。"
顧棠沒有回頭,
"你們朱雀的研究員,是不是都喜歡把東西收進樣本庫?"
"不全是。"
陸宴說,
"陳深更傾向於把東西帶在身邊。"
顧棠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陸宴正低頭看著車內的什麼東西,陽光從破碎的車窗里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像是末世里一條被剪短了又續上的光帶。
他正把一塊鬆動的地磚挪開,露出一個手寫的標記,字跡在灰暗的光線下依然清晰可辨。
"你們京市的隊員,是不是都喜歡在牆上寫字?"
"不一定。"
顧棠看了一眼那個標記,那是他們基地的隊員留下的記號。
"但會寫字的人,一般都活得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