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坡之上，第一頭獸影破開濁氣衝出。
暗紫鱗甲覆滿全身，四肢粗壯，肩高兩米有餘，雙眼赤紅無瞳，口中涎水滴落凍土，腐蝕出拇指大的坑洞。
黑甲魔狼。
四品異獸，被星塵污染催化後的產物。
第一頭衝出來之後，第二頭、第三頭、第十頭緊隨其後。
黑色浪潮翻過坡頂，沿山脊兩側包抄合圍。
葉凡後背貼緊斷崖岩壁，退無可退，聲音發緊。
「視線內六十頭往上，還在增加！」
蕭晨長槍橫胸，六品罡氣勉強覆住槍尖三寸，雙臂青筋暴起。
黑霜壓制下，他僅餘平時三成戰力，面對一頭四品魔狼尚有餘裕，但面對六十頭以上，絕無勝算。
更多獸影從霧中湧出。
陸川神識籠罩五百米。
是一百三十七頭，且後方還有零散個體聚攏。
皆為四品，皆喪失痛覺，受星塵污染驅動失去理智。
三面合圍，背後是斷崖。
蕭晨長槍前刺，罡氣激盪。
「我守正面！你帶葉凡走！」
「不必。」
陸川負手而立，脊背挺直，衣角被腥風吹起。
紫電飛劍懸於右肩半尺之外，劍身紫雷躍動，嗡鳴不休。
他抬指一揮，將飛劍收回儲物戒。
蕭晨動作凝滯。葉凡瞳孔微縮。
「川哥？」
陸川掃過那片黑色獸潮，神色古井無波。
「對付這些低級畜生，還不需要拔劍。」
一百三十七頭四品異獸。
擱在三號外圍防線，足以逼迫一整個營的火力配合清剿。
葉凡攥著靈符的力道鬆了半分。
他知道，陸川認定不需要，就是真不需要。
魔狼群逼近至五十米。
領頭體型最壯的公狼仰頭嘶嚎，聲波震得碎石亂跳。
百餘頭魔狼齊聲呼應，嚎叫聲層層疊加，在山脊間形成刺耳共振。
葉凡耳膜刺痛，向後撤出半步。
陸川動了。
他掌心翻轉。儲物戒微光閃爍，三枚拇指大小的青紋玉髓落入手中。
玉髓通體翠綠，內部脈絡隱約可見。
這是他在廢料區淘出的碎塊，品相不及正品，但靈脈紋路完整，足堪充當陣眼。
陸川右手食指指尖泛起微光。
指尖發力逼出精血，懸浮於身前。血珠受靈力牽引，化作極細的赤色線條。
線條落在第一枚玉髓表面，遊走、轉折、勾連。
陣紋。
陸川刻陣行雲流水，三息內，第一枚玉髓表面便布滿密集的赤金紋路。
紋路最終閉合成環，玉髓猛然亮起。
第二枚，兩息。
第三枚，兩息。
魔狼群已逼近三十米。
最前排的七頭公狼蹬地躍起，利爪劃破空氣，獠牙直撲陸川咽喉。
陸川頭也不抬。
引力術。
三枚刻滿陣紋的青紋玉髓被無形力量托起，疾射向三個方位。一枚沒入左前方凍土，一枚鑽進右前方碎石堆，一枚直插身後斷崖底部岩縫。
三點定位，陣眼歸位。
七頭躍起的公狼距陸川不足五米。蕭晨握緊長槍，正欲迎擊。
「不用動。」
陸川右手並指，對準地面重重壓下。
「小千劍陣，起。」
語調平緩，卻穿透滿場獸嚎，猶如敕令。
地面震顫。
不是塌陷，是奪目金芒從岩層縫隙間透射而出。
金色陣紋以三枚玉髓為圓心向外蔓延擴張，線條縱橫交錯，鋪滿整片山脊頂部。
陣紋穿過凍土、越過碎石、漫過魔狼踩踏的地表，兩息間將方圓百米完全籠罩。
地下靈脈被強行抽調。
極北荒原並非靈氣充沛之地，但陸川鍊氣五層的神識足以探明地下二十米處那條微弱的靈脈支流。
小千劍陣的精妙之處正在於此，它不依賴施術者自身靈力儲備，而是以陣紋為引導，直接汲取大地靈脈作為能量源頭。
金芒流轉。
那七頭躍至半空的公狼齊齊僵住。
並非遭遇實體打擊，而是周遭氣息劇變。
靈氣濃度短時間內暴增數十倍，淡金色的光粒子從地面升騰，化作實質。
蕭晨本能後退一步，長槍橫擋身前。
他能感知到，空間中的能量在劇烈涌動，朝某個無形的核心匯聚。
葉凡抬頭。
他看見了。
半空中，光粒子停止上升。它們開始凝結，壓縮，幻化出實質輪廓。
一道。
兩道。
十道。
半透明的靈氣飛劍在半空凝實。劍長三尺，通體金白，邊緣鋒銳無匹。
每一道飛劍都懸浮半空，劍尖朝下，直指地面獸群。
百道。
三百道。
更多飛劍在半空成形，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最終定格在一千零二十四道。
漫天飛劍懸於山脊上空三十米處，劍陣覆蓋範圍與地面金色陣紋嚴絲合縫。
每一道飛劍都散發著森寒鋒芒，劍身微顫，發出細密嗡鳴，千餘道嗡鳴匯聚一處，化作持續的低頻震盪。
魔狼群停了。
一百三十七頭受污染驅使的四品異獸，此刻全部頓住腳步。沖在最前的七頭公狼落回地面，夾緊尾巴向後瑟縮。
獸類的本能警告著它們，頭頂那片金光代表著純粹的死亡。
蕭晨仰望那片鋪天蓋地的飛劍方陣，手中長槍緩緩垂下。
他征戰多年，見過宗師離體罡氣、見過重炮覆蓋轟炸、見過陸川以流星火雨清場。
但沒有任何一次，能帶來如此強烈的震撼。
這不是人類武道能企及的境界。
這是跨越維度的碾壓之力。
葉凡仰著頭，喉結微動。
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川哥不拔劍，是因為一千把飛劍足以橫推一切。
陸川立於陣心，雙指併攏，遙指蒼穹。
金色陣紋的光芒攀上他手臂，沿經脈匯入指尖。
一千零二十四道靈氣飛劍在同一刻調轉方向，劍尖齊齊下壓，鎖定被陣紋籠罩的每一頭魔狼。
陸川垂目俯瞰獸群。
指落。
千劍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