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有關林燁文曲星下凡的流言甚囂塵上。
林燁本人走到哪裡,都是恭維聲一片。
而他也做足了得意萬分的姿態,四處招搖過市,一副已經完全沉浸在聲名之中的模樣。
也是在這個時候,一道急報在早朝前,便送到了皇帝的案前。
「呵……南虜。」
皇帝捏著南方邊境傳來的信件,蒼白的臉上滿是陰沉之色。
「南邊邊境和平了才兩年,他們又想搞事!」
他「啪」的一聲,將信件拍在了桌子上,氣得猛烈咳嗽起來。
高大伴連忙送上茶水:「陛下息怒,身子要緊啊!」
「朕怎能不怒?」皇帝揮開茶杯,臉色難看至極:「南虜來信,聽聞我大夏出了一位文曲星。恰逢下月萬壽節,他們要派使臣來夏。」
「到時,好好討教一番,『恭賀』我們大夏文壇復興呢!」
高大伴頓時面露難色。
不怪皇帝這麼生氣了。
大夏建國至今不過幾十年,徹底平定下來也才十年不到,是在馬背上打出的江山。
誰人不知大夏文壇積弱已久?
而南虜,則是以文治世,文人墨客如過江之鯽,學士大儒更是赫赫有名。
他們上門,說是討教,倒不如是羞辱。
「你看看。」皇帝狠狠點了點送來的書信:「這上面說得好聽,若是我們贏了,他們願意獻上南境半數商道。」
「可若是他們贏了,便要替他們的二皇子求娶三公主,以南境三座城池作為三公主陪嫁!」
「朕的三公主如今尚未及笄,何其尊貴?」
「而他們南虜的二皇子,呵!那不過是個婢女所生、性情殘暴的劣種。」
「這是對朕、對我大夏皇朝的挑釁和侮辱!」
朝堂大事,高大伴自然一個字都不敢看。
他垂著腦袋,同樣焦灼不已,但又很快眼前一亮:「陛下莫急。」
「如今科舉剛過,我大夏這次也是人才濟濟,不一定會輸。」
「況且現在外界都在傳,林大人乃是文曲星降世,詩文策論都非同一般。」
「我大夏不一定會輸啊!」
皇帝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揉著太陽穴:「林燁?」
「他最近確實名氣不小,只是你好好想想,他這名氣,到底有多少水分?」
高大伴不明所以:「這個……奴才就不知道了。」
「呵。」皇帝輕哼一聲:「林燁這文曲星的名號,不過七天,就已經傳到了南虜,連挑戰書都送了回來。」
「看來,有人對朕當這個皇帝很是不滿,準備拿這位『文曲星』來開刀啊。」
高大伴一臉擔憂:「那……需要避其鋒芒?」
皇帝的手指在信紙上不斷輕點,眼裡已經有了狠色。
「避鋒芒?先帝倒是避其鋒芒了,可結果你也看到了——讓南虜得寸進尺!」
聽皇帝說到「先帝」,作為潛邸舊人,高大伴頭一低,不敢接話。
片刻後,皇帝稍微冷靜了一點,看著急報上南虜的挑戰,冷笑一聲:「若是不接,怕是會讓有些暗中攪局之人,認為我惶惶大夏無人可用!正好,南虜不是要見識一下林燁這位文曲星麼——」
「朕不避他鋒芒,也不許林燁避其鋒芒!
「半月後,就讓他去接待應戰。」
「若是輸了……這陣子鬧出這麼多事,也該叫林擎給朕一個交代了。」
話音落下,御書房外傳來奏報:「啟稟陛下,禮部尚書白執禮求見,有急奏上報!」
「白執禮,江南……」皇帝收斂了所有神色,眸底一抹寒光閃過,「呵,急報剛送到,他就來了,倒是及時。」
「朕倒要看看,他們江南清流,又有什麼把戲。」他快速收斂了心神,「宣!」
……
「少爺!找到了!」
同一時間,將軍府內。
林伯拿著一摞紙張,快步走進書房。
「這些應該就是您要的東西了。」
林伯把紙張放下,又從懷裡掏出一冊小本子:「還有這個,是殿下派人送來的。上面是這次白子敬進士及第的文章。」
林燁把東西拿起來,兩兩核對了一番,揚起了嘴角:「果然……」
他猛地抬頭:「對了,人呢?」
「已經接到了。」林伯沉聲道:「少爺放心,石頭親自護送,現下已經住進客棧。」
「很好。」林燁點點頭:「人不能接近將軍府,容易落人口舌。」
「準備一下,我明日便請奏面聖。」
但,他的話音剛落,便有小廝急吼吼地跑進來。
「不好了少爺,宮裡來人了,說、說陛下宣您即刻進宮!」
林燁沒有半點詫異,冷笑一聲:「動作倒是快。」
「少爺,要不要老朽去東宮?」林伯比他緊張得多,凝眉問道。
「不用,太子自會去的。」
林燁起身,把東西整理好:「走吧,進宮!」
林燁入宮時,正是早朝的時間,文武百官幾乎都到齊了。
以林燁現在的官職,還沒有上朝的資格。
上次來,有林擎在前面為他遮擋。
這一次,卻只有他一個人。
一進殿門,無數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有人不懷好意、有人幸災樂禍。
只有趙元德站在人堆里,沖他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示意他情況不妙。
到了人前,就見禮部尚書白執禮正跪在地上,旁邊是用擔架抬上來的白子敬。
董望樓已經稱病告假許久,今日竟然也不在。
最前方的位置,除了太子和大皇子之外,還有一人。
那是個才三十歲左右的青年男子,一身紅色官袍,手握一把羽扇。
雖然坐在輪椅上,姿態卻挺拔端莊。
一張臉五官精美得雌雄莫辨,只是有些病弱之氣。
看到林燁,臉上還掛著一抹微笑,目光中帶著幾分打量和幾分玩味。
像個來看熱鬧的。
而右側,竟然還有一人是坐著的。
那是個六七十歲的老者,白髮白須,一身蒼青色長袍。
他面色古井無波,一雙深邃的眼眸在林燁身上淡淡一掃,仿佛在看一粒可以隨手掃去的塵埃。
除了這兩位,便是躺在擔架上的白子敬了。
看到林燁來,白子敬眼裡的火幾乎要把人燒穿。
林燁輕哼一聲,不著痕跡地沖他一笑,嘲弄十足。
隨後,泰然上前行禮:「臣林燁,參見陛下!」
皇帝端坐上方,臉色看不出半分情緒起伏,只是淡淡凝視林燁:「林燁,你可知今日詔你來,所為何事?」
「回陛下,臣不知。」林燁毫不猶豫地回應。
他身旁的白執禮,聞言卻當場爆發。
「你不知?林大人,大丈夫敢作敢為,在陛下面前,你還想裝傻矇混不成?」
白執禮面色陰沉如水,目光凌厲刺骨,仿佛要將林燁給活活撕碎。
這個毀了他白家明日之星的混蛋,竟然敢說他不知?
林燁還是那副泰然處之的姿態:「這位大人好生奇怪,傳喚我的內官並未告知我觸犯了何罪。陛下也只是問我,知不知道叫我來幹什麼。」
「這說明,陛下都只是詢問,尚未給我定罪。」
「我現在是無罪之身,和敢作敢為有什麼關係?」
「我與大人素不相識,何必急著給我扣帽子。」
白執禮臉色驟然鐵青,額角青筋突突跳動,一雙眸子噴著火,死死地鎖定林燁:「呵呵,真是好利索的一張巧嘴。避重就輕,還想潑髒水?」
言罷,他直挺挺地跪下來,抱手高呼。
「陛下,臣白執禮,要狀告林燁欺世盜名!」
「林燁母親白氏清芷,早年被逐出白氏之際,偷盜走我白氏典籍無數。」
「而林燁,更是利用其中我叔父早年的作品,蒙蔽聖聽,為自己謀求名利,行徑惡劣!」
「被我兒拆穿之後,他竟然惱羞成怒,意圖殺人滅口!」
白執禮聲聲泣血,好像確有其事一樣,腦袋深深埋下去:
「臣懇請陛下誅殺此獠,以正朝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