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執禮話音落下,現場一片譁然。
這些天,滿京城都傳出了林燁文曲星的名號。
甚至有人說,林燁這是天降紫微星,佑我大夏。
整個大夏文壇無不興奮。
這名號居然是假的?
不等皇帝回話,林燁已經一聲冷哼:
「白大人好大的口氣,真是張口就來啊?」
「照你這麼說,我那些詩,都是你寫的?」
看白執禮不看他,面帶輕蔑之色:「自然不是。」
「那等傳世佳作,本官不敢居功。」
「但,那些都是本官叔父早年作品!」
這話說完,又是一片譁然。
白執禮的叔父,那可是大夏有名的大儒,和秦淮禮、楊同等人齊名,曾幾何時也官拜大學士。
甚至十年前的科考,他都是閱卷人之一。
皇帝轉頭看了一眼賜座在下的老者:「白老,可有此事?」
白洪澤緩緩起身,衝著皇帝一拱手:「回陛下,確有其事。」
他轉頭看了一眼林燁,面色淡漠如山,自帶一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上位者氣場。
「林燁的母親白清芷,出自我白氏旁支。」
「當年,老朽尚在京城為官時,她便隨執禮他們入京探親。」
「後來,白清芷被林擎誘拐離京。多日後老朽整理書房,便發現許多書文舊稿都已經不見了。」
「不過是些早年舊作,老朽本沒有放在心上,沒成想多年之後,竟然從白清芷後人的口中聽到。」
他嘆了一口氣,好似格外無奈。
「老朽並非貪圖名利之人,只是不想見有人借老朽舊日拙作,欺瞞聖上,這才趕來拆穿。」
一番話,說得有板有眼。
還借了當年白清芷和林擎私奔之事,來做為佐證。
有人才剛聽完,就已經罵出了聲音:
「我還以為他真是文曲星現世,原來是個小偷!」
「沒錯,白老何等地位?總不至於來誣陷他一個晚輩吧?」
「紈絝就是紈絝,這些武夫之後,文采不行,品行也爛透了!」
白執禮義憤填膺地接上:「陛下,幾日前的千島湖比試上,我兒白子敬,就是因為聽出了這些作品出自我叔父之手,想要當場揭穿。」
「誰知林燁察覺之後,竟然對我兒痛下毒手,試圖掩蓋!」
「陛下,我兒一個月前才由您欽點狀元,前途無量,卻被這狂徒毀於一旦。」
「您要為我兒做主啊,陛下!」
他這一哭號,大殿上立馬跪倒一片,多是江南文官集團的人。
小太子一臉著急,卻不好出來說話。
趙元德皺起眉頭,同樣不知道從何開口。
看著一幫老者哭天搶地,好像林燁的罪名已經板上釘釘了一樣,聽得林燁忍不住笑了。
而且還笑出了聲。
林燁一笑,朝堂靜了一瞬,連白執禮都愣了一下,隨後更是勃然大怒:「豎子,你笑什麼!」
林燁擺擺手,笑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不好意思。」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聲,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白大儒,白大人,你們二位你一言我一語,空口白牙就要給我定罪,這事兒確實太好笑了,我實在沒忍住。」
「你們白家還號稱什麼江南第一清流世家,結果小的暗偷,老的耍無賴明搶。」
「我以前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大儒,今兒個真是受教了。」
「你說什麼?!」白執禮瞪大眼睛,沒想到這廝在殿前還敢這樣。
白洪澤比他淡定多了,微微抬起眼皮打量林燁,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好像林燁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只淡淡地評價了一句:「豎子,果然狂悖。」
「早就知道你是不見黃河心不死。」
白執禮氣得面紅耳赤,朝著皇帝一拱手:「陛下,我已經從江南帶回了幾位人證,都是當年照顧過白清芷的老人。」
「他們可以證明,當初白清芷是如何收買門房下人進我叔父的書房偷盜的。」
「還請陛下……」
不等白執禮申請讓人上殿,林燁就擺了擺手打斷:
「得了吧,你這也算人證?」
「那些門房下人,說白了都是你白家的人,他們說什麼,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你自己聽聽你們這話,我母親要離家出走,不拿金銀財寶,跑去偷你的舊日手稿。而且還壓了這麼多年不發,就為了讓我這個兒子時隔二十年來欺世盜名?」
「怎麼,真當自己得了個大儒的名聲,放個屁都能換金子?老不修的,你們文臣清流的臉,可真被你丟盡了。」
「呵……」
白洪澤的臉上總算出現了些許波動,一抹慍色一閃而過。
他像是沒應付過林燁這麼無賴的人。
按照他們的想法,林燁這種時候應該大聲喊冤,拼命自證才是。
可林燁沒有,他就是純罵人。
偏偏陛下並不阻止,反倒饒有興致地看著。
大有看他們誰吵得更勝一籌的意思。
白洪澤還端著大儒的架子,沒有和林燁起口舌之爭:「看來你母親去世早,我白氏一族的端方禮儀,你確實一點沒學到。」
白執禮則面色漲紅,指著林燁怒斥:「放肆!大殿之上,汝安敢如此污言穢語!」
「你什麼貨色我什麼臉色,你做事難看不要臉,還指望我誇你幾句?」
林燁一點不給他留臉面。
反正老子紈絝之名已經傳開了,罵你兩句怎麼了?
現在老子只攻不防!
江南文官集團的人一個個臉黑得和鍋底一樣,恨不得當場衝上來群毆林燁。
白洪澤面沉如水,雙眸幽幽地盯著林燁,冷如冰的神色下,夾雜著不易察覺的怒意。
但仍未失態。
白執禮卻差點咬碎了後槽牙,強忍著怒斥:
「林燁!你少在這裡胡攪蠻纏。」
「我叔父乃當世大儒,他還會和你一個小輩爭搶名聲不成?」
「況且,我們不僅有認證,還有物證!」
「當年被你母親偷盜的舊稿,如今還殘存一半,其中正有你在比試上念出的一首詩。」
「你可敢讓我拿出來對峙!」
一聽還有物證在,上首的皇帝眼皮動了動,但還是沒說話,任由他們吵。
林燁沒有像眾人預料的那樣慌張,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七天的時間,找個文墨高手來做舊,綽綽有餘了老登。」
「不過也行,舊日稿件這種東西,你有,我也有。」
白執禮眼前一亮。
他以為林燁說的舊日稿件,是指那些詩句。
只要林燁敢拿出來,說這些詩句都是從前就寫下的,他就能狠狠反咬一口。
可誰知,林燁卻走到前方,從懷裡掏出了一沓舊紙,朝著皇帝一抱拳。
說出來的話,更是叫眾人瞠目結舌。
「啟稟陛下!」
「臣林燁,在此實名舉報金科狀元白子敬,偷盜他人書稿,科舉舞弊,欺君罔上,罪不容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