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蕭承軒一站出來,不少大夏朝臣面面相覷。
若說蕭清漪對出了詩句,還不算太意外。
她畢竟是先帝欽賜的明華公主,才貌雙全,平日裡更是組織女子會吟詩作賦之類的。
也算是有功底在。
可小太子,天資平平,尚且年幼。
往日便是在宮學之中,都不算出彩。
他怎敢來答題?
若是答得不好,就憑他儲君的身份,都能讓南虜人笑話他們三天。
果然,一看大夏的小太子要答題,譙嵩毫不猶豫便應了,生怕他反悔似的。
「哦?大夏儲君願意答題,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我相信,大夏的儲君,應是文武雙全德才兼備,想必不會讓人失望。」
「我等,洗耳恭聽。」
這話,分明帶著幾分激將法的意味。
不少人已經在下面竊竊私語,試圖阻止了。
董望樓更是眉頭緊鎖,露出不悅之色。
倒是夏帝淡淡一掃蕭承軒,就見蕭承軒正一個勁給林燁使眼色。
他原本有幾分猶豫的眉頭舒展開來,竟是笑著應道:「既然是宴會雅趣,太子答便是了,算是給大家湊個趣。」
誰也沒想到,夏帝居然就這麼同意了。
原本坐在一旁的大皇子,嘴角都掛上了幾分笑容。
平時宮學丟臉算什麼?
若是在國宴上,叫外邦使臣看到大夏儲君是個才華平庸之輩,那才是真的丟臉。
譙嵩也是這麼想的,他不信一個十二歲的孩童,能答出什麼驚人之語來。
但能讓大夏丟人,他自然願意:「太子可是想答對聯?」
「不,孤想回答的,是那道思辨策論!」
小太子語出驚人,立馬掀起了一片議論聲。
「策論?太子怎麼能答策論呢!」
「是啊,策論可不是隨便交上個答案就算了,宋稟山定然還會提問的。」
「完了完了,這下丟人丟大了。」
策論從沒有固定的答案,但卻最能體現出一個人的思想見識。
小太子才十二歲,在夏帝登基之前,他就是個只知道玩樂的懵懂孩童。
他哪有什麼思想?
譙嵩嘴角越發上揚,根本不給這幫夏人反悔的機會,立馬應道:「好!」
「不愧是夏國儲君,上來就選了最難的一道。」
「但這也是情理之中,身為儲君,怎能只通詩書?」
「若是連治國策論都不會,日後該如何接班?」
說著,甚至還衝小太子一拱手:「夏國儲君,當真叫人敬佩啊,想必你的答案,定能叫人驚艷!」
一番話,把小太子捧得高高的,也把其他人反悔的話堵在了喉嚨里。
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林燁優哉游哉地吃著糕點,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嘴角卻噙著一抹嘲弄:「老登,玩捧殺?今天算你玩砸了。」
他剛腹誹一句,小太子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
「宋先生問,一地民乏糧,庫無銀,外有強敵環伺,當先節流還是開源。」
「孤的答案是……都要!」
他一隻手負於身後,皺著眉頭,煞有介事道:「不先節流,則開源之利盡耗於冗弊。」
「不圖開源,則節流終有竭時。」
「二者並行,當先去蠹!」
小太子的話說完,殿內先是一靜,隨後便引發了一番議論。
「沒想到太子殿下這些時日,竟進步如此之大。」
「是啊,這番回答,和老夫想的一模一樣,滴水不漏。」
林燁聽著旁人的議論,面無波瀾。
他早就算好了,這道策論題,就是最適合蕭承軒的。
除了人前顯聖……裝個逼之外,最大的作用,便是讓這些大夏朝臣看到,小太子不可同日而語了。
讓他們知道,太子,可不止是個孩子,更是國之儲君。
他抬眸,朝著大殿上方望去,夏帝嘴角噙著笑,面露滿意之色。
他低聲喃喃:「更重要的是讓這位看到……」
相比大夏這邊的意外和欣喜,南虜那頭倒是沒什麼反應。
這道策論題本身不難,幾句話誰都會說,難的是接下來的應對。
果然,譙嵩沒有評價蕭承軒的回答,反而轉頭去看了宋稟山一眼。
宋稟山從方才詩詞的震驚中回過神,神色恢復如常:
「殿下所言『當先去蠹』,老朽願聞其詳。」
「於殿下而言,何為蠹?」
「冗官是蠹,奢靡是蠹,若是邊軍虛耗、豪族隱田,此二者,誰才是大蠹?」
「蠹」字同毒,卻是蛀蟲的意思。
宋稟山這麼問,是想考驗蕭承軒的眼界,以及他治國應有的判斷。
要是答不好,他的儲君之名怕是要丟完了。
聽到宋稟山驟然發問時,小太子確實下意識看了一眼林燁。
心中暗道:「林大哥好厲害啊,居然連這都料到了,就連宋稟山會如何發問都猜得一字不差!」
但他的行為落在其他人眼裡,卻成了心慌。
南虜這邊的使臣冷笑:果然,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懂什麼治國方論?肯定是有人寫好了給他的,根本經不起現場考驗!
就連上方的夏帝,握著酒杯的手都緊了緊,轉頭去看林燁。
這種時候,林燁還不幫忙麼?
但,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蕭承軒的停頓沒有太久。
得到了林燁淡然地點頭之後,他便深吸一口氣,再度作答:「豪族隱田,便是大蠹!」
宋稟山眉頭一揚:「願聞其詳。」
小太子娓娓道來:「冗官之耗,耗在一時俸祿,豪族隱田,卻是奪萬民之田、斷國庫根基……」
大殿裡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只聽到小太子一人之語。
他的語速不急不緩,有時候還會停頓一下,像是在思考。
但是一字一句,卻是一針見血、字字珠璣。
不止宋稟山等人聽了,都在捋著鬍子沉思,就連上方的夏帝,手指都在酒杯上輕敲,陷入了思考。
嘴裡喃喃地重複著剛才小太子說過的話:「不去此蠹,開源節流皆是空談麼……」
宋稟山一問,小太子一答。
一盞茶的時間裡,兩個人的聲音在眾人耳邊迴蕩。
不少大夏臣子看小太子的眼光徹底變了,一開始是驚喜,現在?完全是震驚!
而譙嵩的笑容,就在這一問一答里,逐漸僵硬。
等到兩個人的聲音停下,他的嘴已經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本來以為,小太子一個孩子,只會說些空泛的大道理而已。
萬萬沒想到,這大夏的儲君,居然有如此見識!
宋稟山看了小太子良久,緩緩躬身:「殿下年紀尚幼,看待朝政之事卻有如此見識,老朽……受教了。」
第二道題,也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