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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斜對面

2026-09-24 10:35:45 作者: 樂看江湖

  陳霜來的時候,帶了一沓列印出來的圖。

  她進門先看了一眼清韻閣的門。門是舊的,木頭的,門框上釘著個牌子,牌子上的字是陸青檀自己寫的。

  "上個月那個人。"陳霜把圖攤在櫃檯上,"我調著了一段。"

  "哪兒的。"

  "修車鋪那個街口。"陳霜說,"有交通探頭。"

  陸青檀把第一張拿起來。

  畫面是黑白的,夜裡。遠處有個小點。

  "放大了。"陳霜說,"放大就成這樣了。"

  第二張是放大的截圖。

  畫質很糊。一個人影,立著。上衣是深色的,肩膀那兒有點斜。看不清臉,只能看出一個帽子。

  "就這一張?"陸青檀問。

  "就這一張清楚的。"陳霜說,"他在那個位置站了不到兩分鐘。探頭轉過去了。"

  "他往哪兒走。"

  陳霜翻到第三張。

  那是一張路線圖,是她自己畫的。從修車鋪那個街口畫一條線,一直畫到城南老街。

  "這條線,是我們順著沿街的探頭一段一段接出來的。"陳霜說,"他走的不是大路。是從小巷子繞的。"

  "繞到哪兒。"

  "老街。"陳霜說,"他消失的位置,是老街西口。"

  陸青檀的手停在那張圖上。

  "他到西口,然後呢。"

  

  "西口那個探頭角度不對。"陳霜說,"拍不到街裡頭。我找了街上的商家。"

  她翻到末幾張。

  那是從一家雜貨店的攝像頭裡截的。畫面質量比前頭幾張好,因為店裡的燈整夜開著。

  畫面里,街對面。

  一個人站在電線桿邊上。

  "這就是他。"陳霜說。

  "站了多久。"

  "四十分鐘。"

  "看哪兒。"

  陳霜拿筆在圖上圈了一塊。

  那一塊,正對著清韻閣的門。

  兩個人都沒說話。

  街上有人在喊"收廢品",喇叭拖著音過去了。

  "他站的那個位置,"陸青檀說,"離我店門口多少米。"

  "十幾米。"陳霜說,"斜對面。"

  陸青檀看著那張圖。

  "陳霜。"

  "嗯。"

  "往前翻。"

  "什麼。"

  "這個店,攝像頭存多久。"

  "老闆說他沒刪過。硬碟滿了自己覆蓋,大概能存三個月。"

  "那就往前翻。"陸青檀說,"這三個月,他來過幾次。"

  ---

  翻了一下午。

  雜貨店的老闆姓何,跟陳霜認識,把硬碟拆下來交給她們。陳霜把視頻倒進所里的電腦,一段一段拖。

  拖到傍晚,她拿著一個紙條來了清韻閣。

  紙條上寫著一個日期表。

  "六次。"她說。

  陸青檀拿過來看。

  六個數。

  "都是上午。"

  "上午九點多到十點。"陳霜說,"最長一回站了五十分鐘。最短的那一回,八分鐘。"

  "最短那一回,是哪天。"

  陳霜指了末尾那個數。

  陸青檀看了一會兒。

  "那天我去南邊了。"她說。

  "哪天。"

  "方大爺那趟。"陸青檀說,"我一早走的火車。下午才回來。"

  她抬起頭。

  "他八分鐘就走了。因為我不在店裡。"

  陳霜沒接話。

  陸青檀把那張紙攤在櫃檯上,用手指一格一格划過去。

  "你再看這六個日子。"

  "怎麼了。"

  "有兩個,是我在給人看東西的日子。"陸青檀說,"有一個,是我坐在櫃檯後面擦一件老木盒的日子。還有一個,是我在門口跟人吵架的日子。"

  "吵架。"

  "馬老闆來鬧那次。"陸青檀說,"前一天。"

  "他提前一天來了。"

  "提前一天。"陸青檀說,"他站著看了四十分鐘。第二天,馬老闆帶人來了。"

  陳霜把眉毛擰起來了。

  "你覺得那事跟他有關。"

  "不知道。"陸青檀說,"可他在前一天來過。"

  她坐到椅子上。

  "他在看什麼。"

  "看你看東西。"陳霜說。

  "不光是。"陸青檀說。

  她抬頭看那張圖。

  "你看這六個日子。他不是什麼時候都來。他只挑我在這兒、並且我在'動手'的時候來。"

  "動手。"

  "看東西的時候。"陸青檀說,"鑒一件東西,我得拿起來,翻過來,對著光,用手壓一壓。這些動作,站在街對面看得見。"

  "看這些幹什麼。"

  "看一個人的手。"陸青檀說,"看一個人拿到東西以後,先看哪一頭,手怎麼翻,眼睛先落在哪兒。"

  "看這個能看出什麼。"

  "能看出他懂不懂。"陸青檀說。

  陳霜想了一會兒。

  "也就是說,他一直在考你。"

  "一直在考。"陸青檀說,"考了三年。"

  陳霜把那沓圖收起來。

  "我明天安排人。"她說,"街口那個位置,我讓人守著。"

  "守什麼。"

  "守他再來。"

  "他來的時候,你們未必看得見。"陸青檀說,"他站了三年,這條街上沒人記得住他。"

  "那就換個法子。"陳霜說,"把他那張臉從監控里摳出來,往系統里過一遍。"

  "摳出來也沒用。"陸青檀說,"他戴口罩。半個臉都看不見。"


  "那就守著。"

  陳霜把圖疊好,塞進文件夾。

  "還有一件事。"她說。

  "什麼。"

  "這幾個日子,我拿回去跟別的案子對一對。"陳霜說,"看看他來的那些天,附近還出過什麼事沒有。"

  陸青檀點頭。

  她看著那張日期表。

  六個日子。六個上午。

  那時候她坐在櫃檯後頭,拿一塊布,一件一件地擦。有時候給人看一隻老碗,有時候跟人吵兩句。

  她一直以為店裡只有她一個人。

  ---

  第二天,陳霜去找了老街上的幾戶人家。

  問到雜貨店隔壁那家裁縫鋪的時候,老闆娘的記性比攝像頭好。

  "有這麼個人。"老闆娘說,"我見過。"

  "什麼時候。"

  "好幾年了。"老闆娘說,"我在這條街上開店開了十四年。那個人,有幾年了。"

  "幾年。"

  "得三年吧。"老闆娘說,"我記不太準。反正早。"

  "他長什麼樣。"

  "看不清。"老闆娘說,"戴帽子,戴口罩。站在電線桿底下。"

  "他常來?"

  "不常。"老闆娘說,"隔一陣來一回。來了就站著。"

  "站著幹什麼。"

  老闆娘把剪刀放下。

  "看你們那條街。"她說,"就看。"

  "您跟他說過話嗎。"

  "說過一回。"老闆娘說,"有一回下大雨,他沒帶傘,站我店門口屋檐底下躲雨。我給他搬了個凳子。他不坐。他就站著,站了半個鐘頭。雨停了,他走了。"

  "他跟您說話了嗎。"

  "說了一句。"老闆娘說,"他說——'這條街上,原來有家修表的'。"

  陸青檀在旁邊聽著。

  "您怎麼答的。"

  "我說,搬走好幾年了。"老闆娘說,"他就'哦'了一聲,走了。"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

  出了裁縫鋪,兩個人在街口站著。

  "修表鋪。"陳霜說。

  "老侯的修表鋪。"陸青檀說,"老侯失蹤那年,鋪子就轉出去了。現在是新師傅在修表。"

  "他問這個幹什麼。"

  陸青檀沒答。

  她想起一件事。

  老侯的修表鋪,就在清韻閣隔壁。

  那個人站在斜對面,看得見兩個門。

  "他不是只看我。"陸青檀說。

  "還看誰。"

  "還看隔壁。"她說,"他問修表鋪,是因為那間鋪子從前的老主人,姓侯。"

  陳霜皺眉。

  "老侯跟他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


  風從街口過來。賣煎餅的收攤了,推著車過去。

  "陳霜。"陸青檀說。

  "嗯。"

  "他能站在街對面看我三年。"她說,"三年裡,我在這兒進進出出,從來沒覺出來過。"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陸青檀說,"他要是想動手,早就可以動手了。"

  陳霜沒說話。

  "他不動手。"陸青檀說,"他在等。"

  "等什麼。"

  "等我做一件事。"她說,"他看了三年,看我的手,看我怎麼拿東西。他不是在考我。"

  "那是什麼。"

  "他是在挑。"陸青檀說。

  她看著街對面那根電線桿。

  電線桿上貼滿了小GG,一層壓一層。

  "挑一個能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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