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75章 撿漏

第175章 撿漏

2026-09-30 09:41:38 作者: 樂看江湖

  上午九點多,店裡來了個人。

  中年男人,臉曬得黑,進門先看櫃檯,再看貨架,最後才看陸青檀。

  "你就是陸師傅。"

  "不敢當。"陸青檀說,"看東西的。"

  "我姓陳。開車的。"他往身後看了一眼,"外頭那輛桑塔納是我的。"

  "坐吧。"

  陳師傅沒坐。

  他把懷裡那個鞋盒擱在櫃檯上。

  鞋盒外頭纏著兩圈報紙,用透明膠粘著,粘得挺仔細。

  "你先看這個。"他說。

  他把報紙撕開,把盒蓋掀起來。

  報紙是前幾天的,還帶著一股油墨味。

  盒裡墊著一層毛巾。

  毛巾上擱著一隻碗。

  青花的,口徑一拃多。外壁畫著纏枝蓮,碗心一朵花。

  "你多少錢拿的。"陸青檀問。

  "八百。"陳師傅說,"昨兒晚上在地攤上。"

  "哪個攤。"

  "古玩城門口那一排。"他說,"我拉完末一趟活兒,順路。"

  "順路就去買了個八百塊的碗。"

  "不是順路買的。"陳師傅說,"我看了一禮拜了。"

  (請記住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精彩盡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怎麼回事。"

  "那攤兒擺了六七天。"他說,"我每天收車都從那兒過。頭幾天我沒敢下手。"

  "後來怎麼下手了。"

  "末一天,他收拾攤子,說'明天不來了'。"陳師傅說,"我就急了。"

  陸青檀沒接碗,先看。

  她把燈拉過來,照著碗口,轉了小半圈。

  然後她笑了。

  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她知道,自己又要說難聽的了。

  "陳師傅。"

  "啊。"

  "你坐。"

  "我不坐。"

  "你坐下我跟你說。"陸青檀說,"說完你要是還想坐,就再站起來。"

  陳師傅看了她一眼,坐下了。

  "這碗不對。"陸青檀說。

  "不對?"

  "不對。"

  她把碗托在手上。

  "你看這青花。"她說,"發色發灰,有點飄。老青花不是這個色。"

  "那老青花是什麼色。"

  "沉。"陸青檀說,"像藍裡帶一點鐵鏽。這個藍是稀的,像兌了水。"

  她把碗翻過來,對著燈。

  "再看這兒。"

  "看什麼。"

  "釉下的泡。"

  她把放大鏡推過去。

  "你擱眼睛上,往釉里看。"

  陳師傅看了。

  "有點小泡泡。"

  "泡泡多不多。"


  "多。"

  "大小一樣不一樣。"

  陳師傅又看了一會兒。

  "差不多。"

  "老窯的東西,泡不會一樣大。"陸青檀說,"窯里火有快有慢,釉化的程度不一樣。同一隻碗上,泡是有大有小的,有稠有稀。"

  她把放大鏡拿回來。

  "這個,泡是刷上去的。一層,大小差不了多少。"

  陳師傅的臉有點僵。

  "那底呢。"

  "底更明白。"

  陸青檀把碗翻到底朝上。

  底足上有一圈紅。紅得不透,像塗上去的。

  陸青檀拿指甲颳了一下。

  紅掉了,露出底下的白。

  "這叫火石紅。"她說,"老碗燒出來,足底挨著火,慢慢洇出來的紅,紅到肉里去。你刮不掉。"

  "這個刮掉了。"

  "這個是抹的。"

  她又指足牆。

  "修足留的刀痕。"她說,"一條一條,跳著走。這是機器攪的,手修不出這麼勻。"

  她把碗轉到底心。

  "還有款。"

  底心有一個方款的框,裡頭六個字。

  "大明成化年制。"

  陳師傅湊過來看。

  "字我不認得。"

  "字寫得還行。"陸青檀說,"就是太正了。"

  "正還不好。"

  "成化款的字,是軟的。"陸青檀說,"筆畫細,收得圓。這個橫平豎直,是描出來的。"

  她把碗放下。

  陳師傅不說話了。

  他把手插進兜里,又抽出來。

  "八百。"他說。

  "嗯。"

  "我半個月的份子錢。"

  "我知道。"

  他把鞋盒往邊上推了推,像是怕它再硌著自己。

  "我知道。"

  陳師傅坐著,看那隻碗。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一拍腿。

  "不對。"他說,"賣我那個,不像騙子。"

  "怎麼說。"

  "白鬍子。"陳師傅說,"戴個老花鏡,坐在那兒,跟前還擱著放大鏡、小手電。他自己還講,這是哪一窯的,胎什麼土。"

  "他講得對不。"

  "聽著挺對。"

  "他講的時候,手在幹什麼。"

  陳師傅想了想。

  "手擱在袖子裡。"

  陸青檀把碗放回毛巾上。

  "白鬍子,老花鏡,放大鏡。"她說,"行頭。"

  "行頭?"

  "擺攤的,攤子上擺什麼,是給人看的。"陸青檀說,"真懂的人,不需要擺。"

  "那他擺給誰看。"

  "給看了一禮拜、心裡發癢的人看。"陸青檀說。


  陳師傅悶了一會兒。

  "那這碗就白買了。"

  "也不全白。"陸青檀說。

  陳師傅抬起頭。

  "這碗是假的。"陸青檀說,"不過做它的人,有點本事。"

  "什麼意思。"

  "地攤上的仿品,胎是隨便和的,釉也是現成的。"她說,"這一隻不一樣。你摸這個胎。"

  陳師傅伸手摸了摸。

  "滑。"

  "細。"陸青檀說,"胎細,是篩過的土。釉也調過。他是照著一隻真碗做的。"

  她把碗舉起來,對著燈。

  "真碗他見過。他不是瞎做。"

  陳師傅盯著那隻碗。

  "那他還不做真一點。"

  "做真一點,"陸青檀說,"就不是八百了。"

  陳師傅沒接上話。

  "你回去吧。"陸青檀說,"八百塊,當買個眼力。"

  陳師傅站起來。站起來了,又不走。

  他站在櫃檯前,摸了摸兜。

  "還有一事。"他說。

  "你說。"

  "昨天那個攤上,我除了這碗,還買了別的。"

  他從兜里掏東西。

  先掏出來一串鑰匙。又掏出來半個麵包。

  最後掏出來一隻表。

  懷表。

  銀殼,圓的。

  他把表擱在櫃檯上。

  "這個也是在他那兒買的。"

  陸青檀沒動。

  她看著那隻表。

  銀殼磨得亮,殼面上一圈卷草紋。

  "怎麼想起買表。"

  "給我兒子買的。"陳師傅說,"他要考大學。我想著,給他買個老懷表,圖個彩頭。"

  "多少錢。"

  "三百。"

  "三百你倒不心疼。"

  "那攤兒上就它便宜。"陳師傅說,"別的都上千。"

  "別的都什麼樣。"

  "都舊,都發暗。"陳師傅說,"有一隻殼上還磕了個坑。"

  "他有沒有說,表是哪兒來的。"

  "說了。"陳師傅說,"他說是收的。"

  "收的。"

  "前陣子收了一箱。"陳師傅說,"一箱舊錶、舊零件。另外還有一個柜子。"

  "什麼柜子。"

  "一個舊木櫃,兩扇門,修表鋪里擱零件的那種。"陳師傅說,"他說柜子破了,拆了,當柴處理了。"

  陸青檀站在櫃檯後頭。

  她把表拿起來。

  她沒急著翻。

  先看殼面。再轉過來看側面。

  她拿拇指在背面蹭了一下。

  表殼的縫裡,卡著一小片紙。

  紙的一角露在外頭,顏色發黃。

  她用指甲,把那片紙往外挑了一點。


  挑出來半截。

  那不是紙。

  是一張籤條。

  窄窄的一條,老式的,米色的紙。

  籤條上蓋著一個章。

  紅章,方印,印色淡了。

  印上四個字。

  **城南侯記。**

  燈照著那隻表。

  陸青檀拿著表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陳師傅。"

  "哎。"

  "那個攤子,明天還擺嗎。"

  "不一定。"

  "他要是擺,"陸青檀說,"你別去。"

  陳師傅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你要買的第三樣東西,"陸青檀說,"也是假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