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聲脆響，木梳斷了。
一半插在南茉頭髮里，一半在她手裡。
看著鏡子裡妝容精緻的自己，突然覺得喘不上氣。
見她捂著胸口，紀昭霖連忙過來，拿走她頭髮里的一截斷掉的木梳，「幹嘛呢，被自己美暈了？」
南茉抬眼看他，「果然，不在乎你的人，連你上吊都覺得你在盪鞦韆。」
聞言，紀昭霖趕緊哄，「我所有的錢都給你了，還不在乎你？南南，我知道你最近看上了個房子，不用請示，直接入手就行了。」
南茉撥開他纏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我是真難受，沒在撒嬌。」
他連忙試探她額頭溫度，不燙，「去醫院看看，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紀昭霖，大早上的你給我添堵是吧！」
「行了，不逗你，我說真的，難受咱們先去醫院。」
南茉搖搖頭，「就是...心慌，心裡不踏實，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紀昭霖拿起梳妝檯上一對珍珠耳釘，小心翼翼戳進老婆小巧的耳垂上，「那你有可能要出馬，趕明兒給你搭個台子，收錢看事兒。」
南茉將唇抿成一條直線，「紀昭霖，你越來越沒正型！」
他捏她下巴，吻下去，「沒大沒小的，叫哥。」
「哥哥~~」歡喜捏著嗓子，從門縫裡探進來一個腦袋，「哥哥爆點兒金幣唄。」
「現在知道誰才是沒大沒小了吧。」南茉彎了彎嘴角。
紀昭霖勾勾手，「紀歡喜，進來挨揍。」
歡喜按兵不動，「揍我沒問題，能不能給完錢再揍？」
紀昭霖，「什麼錢？」
歡喜，「份子錢呀，今兒袁叔結婚。」
南茉，「你自己不是有錢嗎，前幾天還聽你叨咕存錢罐裝不下，要換個保險箱呢。」
歡喜下巴一揚，「我的錢都是有用處的！」
紀昭霖苦笑，「我的錢都是拿來揮霍的？」
「花在袁叔兒身上，不算揮霍，」歡喜伸出兩根手指，「這個數就行。」
「兩千？」南茉問。
歡喜搖頭，「二十萬。」
夫妻倆面面相覷。
說她對錢沒概念，她知道存小金庫。
說她對錢有概念，她張口隨了輛小汽車出去。
紀昭霖走到她面前，把手搭在她肩頭，「你這份兒，爸爸替你隨了。你去寫張賀卡，夾在紅包里。」
說完，把她關在門外。
歡喜回到房間，真心捨不得動自己的小金庫。
可袁叔兒這輩子就結一次婚，出手又不能太寒酸。
正猶豫著，紀恆敲門進來，「歡喜姐，吃飯了。」
歡喜背著他坐在地板上，沒反應。
他走近，見她面前擺了那麼大個金豬存錢罐。
「歡喜姐，你要幹嘛？」他問。
歡喜拄著下巴，「愁呢。」
「愁啥？」
歡喜嘆了口氣，把這件事兒說了。
紀恆轉身回到自己房間，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張支票。
「給，拿去給袁叔叔隨禮。」
歡喜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不是驚詫紀恆的大方，而是上面的數字。
「你知道這是多少嗎？」
歡喜篤定一個幼兒園的小孩兒對數字不敏感。
紀恆沒什麼表情，「爸爸告訴我，這些錢夠在京都最繁華的地段兒，買三套大平層。」
歡喜錢錢眼，「哪兒來噠，我要抱大腿了！」
紀恆酷酷臉，「爸爸給的。」
「他咋不給我呀！」
「他給了，給你的那份要比我多得多，只不過存起來了。」
「他就是不信任我！」歡喜看著那張支票，抬眸試探，「這個，我能花？」
紀恆點頭。
「不心疼？」
紀恆搖頭。
歡喜興奮，「我最近看上了一匹馬...」
「胡鬧！」南茉推門進來，「紀歡喜，你過分了，紀恆的錢也惦記！」
紀恆小小的身體擋在歡喜前面，「媽媽，這錢是我自願給歡喜姐的。」
回回這樣！
紀恆比他們當父母的，還要護短。
歡喜要是個明君，紀恆便輔佐；歡喜要是個昏君，紀恆就助紂為虐。
他的歡喜姐，在他心裡可了不得！
南茉無奈扶額，「別藏，把支票還給紀恆，沒監護人在場，一分錢也取不出來。」
歡喜一下子蔫了。
紀恆蹲下，貼著歡喜耳邊安慰，「我還有錢，可以給你買小馬。」
南茉，「背著我說什麼呢？」
紀恆抬頭看她，眸子亮晶晶的，「媽媽，咱們下樓吃飯吧。」
......
京都所有酒店裡，雲上的室外婚禮做得最好。
年輕人喜歡，上了年紀的，覺得折騰。
袁家政屆人脈較多，這種，顯得不正式。
南茉把自己的想法分享給紀昭霖，紀昭霖猜測，八成是喬家的意思。
等待纜車上山的時候，南茉給喬可心打了好幾個電話。
「她是真的不準備來了...」她揉了揉發悶的胸口，「還是沒放下。」
紀昭霖勾唇，「讓他們自己周旋去吧，感情的事兒有月老呢，你少摻和。」
南茉不放心，打電話交代勾旭，「替我跑趟四方城，人不在的話，就去心中膳，我要知道喬可心的確切消息。」
......
山上空氣新鮮，比山下的溫度低。
紀昭霖脫下外套披在南茉身上，走下纜車，被帶領去主會場——空中花園。
短短的一段路程，已有許多人跟紀昭霖寒暄、給他遞名片了。
門口，兩位新人迎賓。
喬知意漂亮是漂亮，但襯不起正室的大氣，站在袁崇禮身邊，像個丫鬟。
「紀先生紀太太，歡迎你們來參加婚禮。」喬知意嗓子夾的，含糖量超高。
她和她媽欺負過喬可心，南茉表情冷淡，只微微頷首。
袁崇禮直接跟紀昭霖勾肩搭背，「陪我抽根煙去，太無聊了。」
喬知意當場拉臉。
紀昭霖甩開他的手，「滾蛋，你不陪老婆，我還得陪呢。」
南茉，「沒關係，你去吧，我帶孩子們去找榮太太。」
山上有吸菸室，袁崇禮卻拉著紀昭霖爬到山頂尖，說吸菸室里人多眼雜。
袁崇禮給紀昭霖遞煙，又主動點菸。
風大，不是放風打火機，點了好幾次才著起來。
這麼主動，准沒啥好事兒。
紀昭霖睨他，「說吧。」
袁崇禮諂媚笑笑，「想跟你請教，怎麼哄人。」
紀昭霖不禁嗤笑，「袁大情聖跟我請教我怎麼哄人？我吃奶嘴的時候，你都親上人家小女孩兒臉蛋了。」
「不談經驗。你都把南茉妹妹傷成那樣了，她不照樣回頭跟你結婚生子？你肯定有手段，跟哥們分享一下，別那么小氣。」
「我有心，你有嗎？」
「咋沒有，跳得砰砰的。」
「對牛彈琴...婚都結了，還惦記哄誰啊？」
袁崇禮靠在大石頭上，風把他的西裝吹得獵獵作響，「袁家規矩，新過門的媳婦兒必須生出兒子，才能領證入族譜。法律上說，我現在還是單身。」
「所以？」
「所以我一直不碰喬知意，我就能單身一輩子。」
「所以？」
「所以我就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紀昭霖輕笑，「我敢說，沒人願意無名無分跟你一輩子。」
「有啊，」袁崇禮幾乎脫口而出，「喬可心，喬可心肯定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