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宛泱那句「你愛上他了」說完之後,蘇黎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反駁。
她只是把叉子插進盤子裡那塊已經切好的牛排,低頭吃了一口。
嚼完咽下去之後才開口:「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愛。」
許宛泱等她往下說。
蘇黎放下叉子,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跟他見過三次。」
「第一次是兩家父母安排的那頓飯,他坐在我對面,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我當時覺得這人跟木頭似的,比你家周敘還悶。」
許宛泱不樂意了,「誒!你說他就說他,幹嘛說我老公!」
蘇黎,「......死戀愛腦。」
她停了一下,「第二次是他去我家送材料,我媽留他吃飯,他留下來了。飯桌上我爸問他公司的事,他答得很仔細,他每次回答完一個問題都會側過頭看我一眼,好像在確認我還在不在聽。」
許宛泱沒有打斷她。
蘇黎繼續說:「第三次是他約我出去,說想單獨聊聊。我去了。」
「他帶我去看了一個他正在做的項目,是個老舊廠房改造,準備做成文創園。他指著其中一棟樓說,這棟以後想留一層做工作室,採光最好的那間朝南。」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語速慢了一些,「我當時問他說,你跟我說這個幹嘛。他說,你不是寫小說的嘛,你以後要是想找個地方安靜寫東西,可以來這裡。」
許宛泱靠在椅背上,她得出結論:
「蘇黎,他喜歡你。」
蘇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盤子裡剩下的半塊牛排:「我知道。」
許宛泱問:「那你呢?」
蘇黎抬起頭來看著她。
「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是處於一種鬆弛的狀態的,不用刻意去做什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就很好了。」
她停了一下,「我喜歡和他相處時的狀態。但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愛。你說呢?」
許宛泱自忖許久,「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定義愛的。或許愛會像你筆下的故事一樣轟轟烈烈,但是細水長流也是愛,一點點流動,匯聚至今,也會變成汪洋大海。」
「愛有很多種樣子。你覺得跟他在一起舒服,那可能就是其中一種。」
蘇黎安靜了幾秒,然後把叉子拿起來,繼續吃牛排。
她吃了一口之後說:
「我回去再想想。」
第二天下午,許宛泱在辦公室收到了蘇黎發來的一條消息。
是一張截圖,她寫的那本小說的最新章節評論區。
有個讀者留言:
【作者大大,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最近寫的感情戲比以前溫柔了好多,以前是又酸又澀,現在是又暖又澀。】
許宛泱看著那條評論笑了一下,回了一句:
「看來是真的墜入愛河了。」
蘇黎秒回:
「閉嘴!」
許宛泱沒有再追問,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回桌面,繼續備課。
-
晚上是溫雪的生日宴,在之前周敘慶生的暮歌會所。
許宛泱和周敘一起赴約。
生日party的風格符合溫雪一貫的少女心。
溫雪穿了一條淺金色的長裙,頭髮盤起來,脖子上戴著一條細鏈。
她看到許宛泱和周敘進來的時候快步迎過來,先跟許宛泱抱了一下,然後側過頭看了周敘一眼。
語氣里的嫌棄已經不加掩飾:
「你也來了?」
周敘答非所問:「生日快樂。」
溫雪笑了一聲,沒有像以前那樣跟他鬥嘴。
「周總,您吃好喝好。」
許宛泱在邊上笑了下,隨即遞上準備好的禮物。
溫雪雙手接過,調侃道:「臨時跑去買的吧?」
許宛泱心虛地笑,「大小姐,禮物是我認真挑的,你肯定會喜歡的。」
「謝謝啦。」溫雪沖她眨眨眼。
兩個人正聊著,溫雪的身後出現一位許宛泱意想不到的男人。
顧言。
硬朗的五官,目光沉沉。
身材高大,站在嬌小的溫雪後面顯得特別有安全感。
「許宛泱。」
周敘幽幽喊道,「看什麼呢?好看嗎?」
第n次看帥哥被抓包後的許宛泱,「......」
「你好你好。」
許宛泱正準備伸手,卻發現周敘快她一步,已經握住了顧言的手。
「好久不見顧總,今天是以什麼身份來參加溫雪生日宴的?」
許宛泱對這個問題也很好奇,豎起耳朵聽。
顧言回答:「未婚夫的身份。」
許宛泱望向溫雪,用眼神向她確認。
溫雪有種隱瞞姐妹後的心虛,她閉著眼,點頭。
在許宛泱的詫異情緒還沒來得及消化完後,她就將人拖到沒人的小角落裡。
「嘿嘿,我最好的姐妹許——」
「打住。」許宛泱比了個「stop」的手勢,「請說人話。」
溫雪拉著她的衣角撒嬌,「這是個意外。」
許宛泱問:「所以,你和顧言在一起了?」
「不算在一起。」溫雪說,「準確來講是我們跳過了戀愛步驟直接定下婚約。」
她沉默幾秒,又糾正,「也不能這麼說。現在其實感覺就是在戀愛。」
許宛泱好奇地問:「你喜歡上他了?」
「嗯......」
溫雪講起話來和前幾天的蘇黎如出一轍,「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愛。」
許宛泱:「......」
她有一種要當情感導師的錯覺。
雷同的話術再一次講述給溫雪。
大小姐沒有蘇黎那麼好的理解能力。
許宛泱不知道她聽進去了多少。
總之,她在片刻的呆愣過後,繼而說道:
「走吧,咱們切蛋糕去。」
許宛泱無奈。
-
切了蛋糕,許宛泱和溫雪一人端著塊小蛋糕,站在陽台上吹風聊天。
許宛泱舀著蛋糕,「大小姐,好像忘記跟你說生日快樂了。」
「生日快樂溫雪,祝你天天快樂。」
溫雪抬了抬手裡的小蛋糕,「謝謝啦。」
她繼續說:「我今年過得挺亂的。回國、搬家、認識一些人、又離開一些人。但有一件事我覺得挺幸運的。」
許宛泱笑著打斷:「你該不會想說認識我很幸運吧?」
「好自戀哦你。」
溫雪也跟著笑起來,「不過我想說的確實是這個。」
她表情嚴肅一些,「認識你真的挺幸運的。」
「我也覺得。」許宛泱贊同,「認識你也很幸運,畢竟能為我出頭去扇人家一耳光的人,少之又少。」
「行啊。」溫雪立下豪言壯志,「下一次,我還幫你!」
「謝謝你哦。」
陽台的風還帶著一點涼意,溫雪把披肩裹緊了一些。
她靠在欄杆上,側過頭看著許宛泱。
「你婚禮是五月對吧?」
許宛泱說:「對。五月二十七。」
溫雪點了點頭。
許宛泱叮囑:「記得來顧言一起來哦。」
「知道啦,會的。」
從暮歌會所出來的時候,夜風已經涼了。
許宛泱站在門口等周敘取車,溫雪和顧言站在她旁邊。
溫雪裹著顧言的外套,整個人縮進那件明顯大了一號的男士大衣里。
顧言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
溫雪側過頭對她笑了一下:「你車來了,走吧。」
許宛泱囑咐:「那你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溫雪說:「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媽還囉嗦。」
顧言在旁邊適時開口:「我會送她回去的,放心。」
回去的路上,許宛泱靠在椅背上。
車窗開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有些亂。
她沒有去整理,只是側著頭看著窗外那些往後移動的路燈。
周敘開著車,偶爾側過頭看她一眼。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你在想什麼?」
許宛泱:「在想溫雪。」
周敘問:「她又怎麼了?」
許宛泱:「她今天跟我說她不知道和顧言之間算不算愛。蘇黎前兩天也跟我說了一樣的話。」
她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上。
「我以前也覺得愛應該有一個標準答案。轟轟烈烈,死去活來,像小說里寫的那樣。但後來發現好像不是。」
周敘沒有接話,只是把車速放慢了一些,靜靜聽她講。
她繼續說:「蘇黎跟傅妄在一起的時候覺得很鬆弛,溫雪跟顧言在一起的時候覺得很安心。她們都說不知道那算不算愛。但我覺得,能讓一個人在另一個人面前鬆弛下來,那已經是很深的信任了。」
她側過頭看著周敘的側臉,「周敘,你說呢?」
周敘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偏頭與她對視。
他開口說:「我不知道別人是怎樣的,但我可以確定的是我們之間,是實打實存在的愛。」
許宛泱安靜了一會兒,眼裡映著光。
「我好像比以前幸運。溫雪還在試,蘇黎還在想,但我已經知道了。」
周敘:「知道什麼?」
許宛泱:「知道我想要的愛,已經緊握在手心了。」
綠燈亮了,周敘踩下油門,車子重新匯入車流。
到家的時候,溫雪在群里分享了一些今天拍攝的照片。
其中就有許宛泱和周敘的合照。
溫雪:「@周敘,你有沒有覺得這張合照特別般配?」
一種暗示。
周敘懂了。
於是給溫雪轉帳,要來了合照的原圖。
溫雪很爽快地收錢,發來更多合照,還誇他越來越上道。
周敘懶得理她。
照片到手,他慢悠悠挑選起來。
當晚,許宛泱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周敘的手機擱在床頭。
因為有消息進來,所以屏幕時不時亮起。
許宛泱注意到了——
周敘換了新的壁紙。
是ta們今天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