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蕭策手指停在杯壁。
蕭映雪道:「工部尚書,韓濟。」
蕭策眉梢一揚,沒說話。
蕭映雪素手抬起茶盞,淺啜,問:
「七弟不驚訝?」
蕭策笑了:「沒什麼好驚訝的。」
他沉吟一息:
「進宮之前,我去了趟吏部,查過韓濟的卷宗。」
蕭映雪擱下茶盞:「看到什麼了?」
「看似正常。」
蕭策抬眼,「但有半年,卷宗空白。」
蕭映雪指尖在杯沿一划。
「需要我幫你去查嗎?」
「不用。」
蕭策揮了揮手,輕抿一口茶水。
「這點小事,就不勞皇姐了。」
他放下茶盅,嗓音沉了半拍:
「韓濟底子乾淨得很,明面上跟各方勢力沒有任何接觸。」
「現在——」
「他想站隊了。」
「或者——」
蕭策直視蕭映雪,「他從一開始,就是蕭景的人。」
殿內安靜。
蕭熠死了。
如今有資格爭那把椅子的,只有蕭景和自己。
韓濟站隊,正常。
但如果他始終是蕭景的人——
這麼多年,藏得可就太深了。
蕭策抬首:「他們去了哪裡?」
「我的人沒跟太遠。」
蕭映雪道,「看方向,朔安城那邊。」
蕭策唇角微揚,輕聲重複了一遍:
「朔安城。」
韓濟私運鐵礦到朔安城,轉頭又跟蕭景一同前往。
說他沒陰謀,鬼都不信。
蕭策腦中閃過三條線:
韓濟私運的鐵礦、半錢莊的朔安城據點、蕭景的突然出城。
三條線,指向同一個地方。
至於朔安城的半錢莊據點有沒有死灰復燃,跟蕭景有沒有關係——
有待考證。
蕭映雪美眸注視著他,似笑非笑:
「七弟,你打算怎麼處理?」
蕭策聳肩,笑道:
「皇姐,這件事,小弟自有安排。」
蕭熠死了,蕭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結果老頭子一道旨意,把他架上了六部巡查使的位置——
變相逼著六部官員站隊。
如此一來。
就算自己跟他說「對皇位沒興趣」,他也不會信。
所以,他得找新的籌碼。
既然蕭景想玩,那就陪他好好玩玩。
倒要瞧瞧。
這傢伙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蕭策收斂思緒,起身:
「皇姐,好好休息,按時吃藥。」
「等你病好了,我請你吃飯。」
蕭映雪嫣然一笑:
「我記得你這頓飯。」
蕭策轉身離開疏影殿。
回到瑞王府。
天已全黑。
蕭策跨進門檻,抖了抖肩上的雪。
鄭驍迎上來抱拳:「王爺。」
蕭策頷首:「相府那邊,都安排妥當了?」
「回王爺,一切妥當。」
鄭驍道:「臣安排了一支金吾衛駐守,任何人不得入內。」
頓了頓。
「巡查司的牌匾也已制好,隨時可以掛上。」
蕭策擺擺手:「暫時不著急。」
巡查司的人手還沒定,掛上匾也是空架子。
更重要的是——
牌匾一掛,六部那些人就有了警覺。
該藏的藏,該毀的毀。
打草驚蛇的事,他不干。
他走了兩步,回頭:
「去將查抄出來的所有非現金銀,運至國庫上繳。」
鄭驍一怔,並未多問:
「是,王爺。」
「同時——」
蕭策再道,「從暗室中取出五具烏鱗暗甲,明日本王有用。」
「明白。」
鄭驍拱手,轉身大步離去。
既然蕭戰天想要讓工部復刻烏鱗暗甲,那正好藉此,去會一會韓濟!
他倒要見識見識。
這位工部尚書是否如同卷宗描述的那般,一板一眼,大公無私!
暖閣。
門虛掩著,蕭策推門而入。
熱氣撲面,炭火燒得正旺。
柳如煙坐在榻邊,捧著一碗熱湯。
見他進來,眉眼彎起:
「夫君回來啦。」
蕭策應了一聲。
脫了外袍搭在架上,在她身邊坐下。
柳如煙將湯遞過來:「先喝口熱的。」
他接過喝了兩口,暖意從喉嚨燒到胃裡。
「瑤瑤呢?」
「後院練刀呢。說今天還沒練夠五百刀。」
蕭策失笑。
通脈境之後,這丫頭練刀比從前更瘋了。
他明白為什麼。
自從知道境外蠻族隨時可能入侵,她就格外刻苦。
她希望有朝一日。
長孫淵不用一個人頂在最前線。
恰好這時。
門再次被推開。
長孫瑤瑤走進來,一身短打被汗浸透,碎發貼在臉頰,手裡拎著刀。
「夫君!你回來啦!」
她大步走來,在另一邊坐下,端起他喝剩的半碗湯仰頭灌了。
柳如煙笑:「你也不嫌涼。」
「練刀練熱了。」
長孫瑤瑤灑脫的抹了抹嘴。
蕭策看著她汗津津的臉,忽然問:
「今天練了多少刀?」
「五百零三。」
「明天少練一百。」
長孫瑤瑤瞪眼:「為什麼?」
「養精蓄銳。」
蕭策抬手,用袖口擦了她額角的汗。
「過幾天,可能有事要你幫忙。」
長孫瑤瑤眼睛一亮:
「什麼事?」
蕭策神秘地笑了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長孫瑤瑤美眸泛著疑惑,但見他沒說,也沒多問。
酒足飯飽。
蕭策來到書房。
窗外傳來一道極輕的聲響。
「王爺。」
顧清身影踏入,單膝跪地。
「起來。」
蕭策落座。
顧清起身:「王爺,您之前讓屬下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說。」
「無常,半錢莊赤金級殺手。」
顧清聲音清冷。
「很少對外接任務,始終隱匿京都。據可靠消息,他一直是閻君的人。」
蕭策眉峰微動:
「半錢莊內部,還分派系?」
顧清否認道:「那倒不是。」
「只是閻君的身份比較神秘,屬下打探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只知道半錢閻羅對他很是看重,派了不少高手保護。」
「不接任務,純保護。」
蕭策會意點頭。
這消息,可太有用了。
如果閻君是頂尖高手,需要凝罡境武者保護?
顯然不正常。
也就是說——
閻君的境界,大概率在凝罡境之下。
身份特殊,卻並非強者。
蕭策垂眸,低聲自語:
「難不成,是半錢閻羅的兒子?」
他輕輕搖頭。
應該不是。
半錢莊的少東家,沒必要冒著風險藏在京都。
沒什麼意義。
「看來,這個閻君,目的不小。」
他輕蔑地扯了扯嘴角,目光轉向顧清:
「葬魂城的情況,有進展嗎?」
顧清冷眸閃過寒光,擲地有聲: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