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濟眼底閃過慌亂。
轉瞬即逝。
他抬起頭。
皺紋深刻的面龐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王爺何出此言?」
語調不咸不淡。
「懷疑下官貪污私藏?」
蕭策端起茶盞,悠閒抿了一口。
「韓大人誤會了,本王只是有些好奇。」
韓濟抱拳,嗓音平穩:
「鐵鷹峽開採礦石,工部帳冊皆有記載,有據可查。」
蕭策沒接話。
只是盯著他看。
茶盞擱在唇邊,不喝,也不放。
韓濟被他盯得後背發緊,臉上卻不動聲色,繼續道:
「王爺有所不知。」
「鐵鷹峽礦脈品質雖不錯,但目前開採的還是淺層礦,鐵質脆而雜。」
「出鐵率低也是在所難免。」
他停了一息。
「王爺若是不信,可調冶煉記錄,逐日核對。」
蕭策放下茶盞。
嘴角若有若無地一揚。
逐日核對?
帳冊是工部造的,冶煉記錄是工部寫的。
韓濟身為工部尚書,隨手便能更改。
當證據?
笑話。
但通過剛才的反應,他已經確定了一件事——
這老小子,絕對貪了。
四萬五千斤精鐵,一個月。
去向,和蕭景脫不了關係。
只不過。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他更想看看。
韓濟和蕭景之間,到底綁著幾條線。
「韓大人別緊張。」
蕭策淡然一笑,「本王隨便問問而已。」
他起身。
抬步往外走。
剛走兩步,忽然停下。
「韓大人,聽說你前幾年告了半年病假?」
韓濟神色不變,作揖道:
「回王爺,確有此事。」
「下官早年落下些舊疾,那年實在撐不住,便請了長假調養。」
他頓了頓。
「吏部卷宗都有備案。」
蕭策輕蔑一笑。
這傢伙,說話滴水不漏。
一言一行全往正規上靠,仿佛卷宗能證明一切。
但越是這樣。
越證明他心裡有鬼。
「韓大人下次若是身體不適,可以讓太醫看看。」
蕭策語氣隨意:
「本王作為六部巡查使,六部官員的身體狀況,也是需要關心的。」
韓濟躬身:「多謝王爺掛念。」
蕭策話鋒一轉。
「不知韓大人老家何處?」
韓濟一愕。
顯然沒料到這個問題。
但很快恢復,行禮道:
「回王爺,下官祖籍江南州川陽縣,家中世代務農。」
「江南州。」
蕭策低聲重複,笑了,「好地方。」
「若以後本王就藩,肯定選江南州,到時還望韓大人帶本王轉轉。」
韓濟不卑不亢:
「王爺若去,下官定當安排。」
蕭策莞爾。
抬步走出正堂。
韓濟隱晦地鬆了口氣,緊隨相送。
前院。
幾名工匠正彎腰刨木,木屑紛飛,沒人抬頭。
蕭策掃了一眼。
微吐濁氣,心中默念。
「系統,簽到。」
【叮——!】
【工部衙門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九轉淬脈丹*1。】
蕭策神情一滯。
九轉淬脈丹?
他意念沉入系統空間。
一枚拇指大的丹藥懸浮其中。
通體幽藍,丹紋層疊如深淵漩渦,隱隱透著一股極為渾厚的內力波動。
那股氣息,根本不像是尋常丹藥。
「這東西,不一般。」
念頭剛起,系統介紹浮現。
【九轉淬脈丹:九幽地髓淬鍊而成。服用後,內力總量與運轉速度提升三成!】
蕭策瞳孔驟縮。
內力總量提升三成?
運轉速度提升三成?
他現在是凝罡境初階。
服下之後,內力渾厚度恐怕直逼凝罡精通。
越級戰鬥,不再是夢。
雖然突破不了境界,但比單純突破境界更實用。
「統子,這丹藥來得也太是時候了。」
他差點當場吞下。
但餘光掃到韓濟正盯著他,只能壓下躁動,輕咳一聲。
韓濟疑惑:「王爺,您還有吩咐?」
蕭策收斂思緒,瞥了眼衙門外的馬車。
「韓大人,烏鱗暗甲極為珍稀,工部儘快仿造,原件斷不能出現任何問題。」
韓濟一揖:「王爺放心。」
蕭策故作深沉地想了想,轉頭看向馬車旁的鄭驍。
「鄭副統領。」
「臣在。」
「安排十名金吾衛,守在工部,保護烏鱗暗甲。」
鄭驍一呆。
他飛速瞥了一眼韓濟,似乎明白了什麼。
「臣,遵命!」
韓濟臉色微變,牙關一緊,剛要開口——
蕭策壓根沒給他機會。
「韓大人,烏鱗暗甲,交給你了。」
說完。
直接上了馬車。
韓濟麵皮抽了抽,最終還是壓住情緒,彎腰。
「王爺慢走。」
馬車緩緩駛離。
車輪碾過青石板,碎雪四濺。
鄭驍一邊趕車,一邊壓著嗓子:
「王爺,您是覺得韓濟不正常?」
車廂內傳來蕭策的話音。
「你為何會這樣認為?」
鄭驍道:
「烏鱗暗甲雖珍稀,但放在工部,有旨意,有備案,基本不會出問題。」
「既然您讓臣安排金吾衛看守——」
「應該不單單是看著暗甲吧?」
車廂內安靜了幾息。
車簾掀開。
蕭策看著鄭驍,唇角微揚:
「鄭副統領,以你的聰明才智,金吾衛副統領的位置,有些低了。」
他略一沉吟。
「要不,你跟父皇請辭,來瑞王府?」
鄭驍一愣。
隨即苦笑:「王爺言重了,臣何德何能。」
嘴上說著,心裡卻翻江倒海。
金吾衛副統領,三品。
以他的境界、天賦、家世,能爬到這一步,已是頂天。
他今年四十有三。
再過十年,最多調到羽林衛做個虛職。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可如今瑞王殿下的勢頭,非同一般。
陛下封六部巡查使,賜相府為衙,獨立於六部之外。
滿朝上下,誰看不出陛下對瑞王的看重?
那九五之位。
極有可能,就是眼前這位。
若此時投效,便是從龍之功。
一步登天。
但若賭輸了——
輕則隨蕭策去藩地做個看門護衛,重則奪位失敗,命都沒了。
鄭驍攥著韁繩的手緊了緊。
蕭策看著他天人交戰的模樣,沒再強求。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他總不能強迫一個金吾衛副統領,放棄三品官身,來做王爺府的護衛。
「讓你的人,密切關注韓濟。」
「一舉一動,及時匯報。」
鄭驍應下。
卻遲疑了一瞬,壓低聲音道:
「王爺,以韓濟的城府,定然猜得到王爺的目的。」
蕭策看著他,唇畔微揚:
「就是讓他知道。」
說罷,車簾放下。
他就是要讓韓濟知道。
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
讓他慌,慌了才會動,動了才會露出破綻。
鄭驍一怔。
隨即眼中精光一閃,不再多問。
「去欽天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