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萬兩囂張的叫罵音效卡在喉嚨里,冷汗順著額頭混著泥水往下淌。
他那雙三角眼驚恐地看著滿屋子的錦衣衛,兩條腿抖得厲害。
千戶冷眼看著他,刀刃往前送了半分,劃破了周萬兩脖子上的油皮。
周萬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求饒,哪裡還有剛才那副活閻王的做派。
千戶收刀入鞘,揮手示意身後的錦衣衛將這群人全部押走。
大堂里瞬間清靜下來,食客們看著這一幕,連大氣都不敢喘。
千戶轉過身,目光落在許祠晏身上,微微頷首便帶著人快步離去。
薑糖酥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許祠晏,心跳又不爭氣地亂了節奏。
剛才他擋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像極了前世護著她的那個清冷學霸。
許祠晏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身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可有傷著哪裡。」
他清潤的嗓音里藏著後怕,目光緊緊鎖著她。
薑糖酥慌亂地低下頭,搖了搖腦袋,雙手無意識地揪著狐裘披風的邊緣。
「我沒事,多虧了這位大人來得及時。」
陳玉蓮從後廚衝出來,手裡還舉著那把切肉的剔骨刀。
她看著空蕩蕩的大門,又看了看滿地的狼藉,氣得直跺腳。
「這群殺千刀的潑皮,算他們跑得快,不然老娘非剁了他們餵狗。」
林清苑趕緊奪下她手裡的刀,溫和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好了玉蓮,人已經被錦衣衛帶走了,快讓夥計們把大堂收拾乾淨。」
一家人正忙活著安撫食客,林清苑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薑糖酥身上,突然愣住了。
薑糖酥剛才潑水動作太大,狐裘披風滑落了一半,露出裡面那件水紅色的夾襖。
那夾襖是入冬前剛做的,當時穿著正合身,如今卻顯得空蕩蕩的。
林清苑走上前,上下打量著兒媳婦,眼裡滿是驚喜。
「才幾日沒注意,阿糖你這身段怎麼瘦了這麼多,這衣裳都快掛不住了。」
陳玉蓮聞言也湊了過來,圍著薑糖酥轉了兩圈,驚呼出聲。
「對耶,大嫂你這臉盤子小了一大圈,下巴都尖出來了。」
薑糖酥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這段時間忙著酒樓和養殖場的事,她每天跟著許晉山往西郊莊子跑。
系統緩慢修復著她的胃疾,她已經很久沒有暴飲暴食過了。
不知不覺中,原主那臃腫虛胖的身體竟然真的瘦了下來。
現在的她身段勻稱,皮膚白皙透亮,五官也顯出了原本的清秀靈動。
許祠晏站在一旁,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結隱秘地滾了滾。
他一直都知道她好看,只是前世她總是低著頭,把真實的自己藏在厚厚的軀殼裡。
如今這顆蒙塵的明珠,終於一點點綻放出了屬於她的光芒。
許沐春抱著一個精緻的木匣子從樓上走下來,看著大嫂的變化,眼睛亮晶晶的。
「大嫂如今這模樣,比城東脂粉鋪子裡的老闆娘還要好看百倍。」
薑糖酥被誇得紅了臉,心裡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她終於擺脫了那個自卑怯懦的軀殼,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了。
雖然一想到他就是許今祠,她還是會本能地緊張,但那份沉重的自卑感已經消散了許多。
許昀從帳房裡探出頭,手裡撥弄著算盤,笑得見牙不見眼。
「大嫂變好看了是喜事,咱們今日酒樓的進帳也是大喜事。」
「光是這半日的功夫,紅油火鍋就賣出去了三百多兩銀子。」
一家人聽了這話,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全都笑開了花。
夜裡打烊後,一家人圍坐在後院的炭火盆前,盤算著接下來的營生。
薑糖酥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腦海里調出了系統的農業面板。
「爹,西郊莊子那邊的地不能閒著,明日咱們去買些抗寒的菜種。」
「我想在養殖場旁邊建幾個大暖棚,把羊糞發酵後當肥料,種些新鮮的綠葉菜。」
許晉山抽了口旱菸,在鞋底磕了磕菸灰,滿臉贊同地點頭。
「阿糖這主意好,冬日裡綠葉菜比肉還貴,咱們自己種既能供酒樓,也能拿去賣個好價錢。」
薑糖酥轉頭看向許昀,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精明。
「阿昀,咱們手頭現在有將近四千兩現銀,拿出一千兩去城外再包兩座山頭。」
「雲雪羊的規模必須擴大,還要再引進一批抗寒的土雞和鴨子,搞生態循環養殖。」
許昀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連連點頭稱是。
「大嫂放心,包山頭的事交給我,保准把價格壓到最低。」
陳玉蓮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拍著胸脯保證。
「只要你們把食材拉回來,不管是羊肉還是雞鴨,我都能給它做出花來。」
許沐春將懷裡的木匣子放在桌上,輕輕推到薑糖酥面前。
「大嫂,我給咱們的紅油火鍋做了些小玩意,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薑糖酥好奇地打開匣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精巧的竹雕名牌。
每一塊名牌上都雕刻著不同的花卉圖案,背面還刻著一句應景的古詩。
匣子底層還放著幾個用紅綢包裹的精緻小福袋。
「這是我用曬乾的紫玉葡萄皮做成的香囊,裡面加了些安神的草藥。」
「若是食客們吃完火鍋嫌身上有味,咱們便送他們一個香囊,既能去味又能安神。」
許沐春聲音細細軟軟的,眼裡卻透著聰慧的光芒。
薑糖酥拿起一個香囊放在鼻尖聞了聞,清新的果香瞬間驅散了火鍋的辛辣味。
她驚喜地看著許沐春,就像看著一個閃閃發光的聚寶盆。
「春兒,你這心思也太巧了,真是棒棒的。」
「咱們可以把這名牌當成貴賓卡,集齊十個不同花色的名牌,就能免費吃一頓火鍋。」
「這香囊就作為贈品,保准能讓那些達官貴人們對咱們酒樓死心塌地。」
許沐春被大嫂誇得小臉通紅,羞澀地低下了頭,嘴角卻翹了起來。
林清苑看著這和睦的一家人,眼底泛起溫柔的水光。
她將新縫製的幾件冬衣拿出來,分發給眾人。
「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有盼頭了,只要咱們一家人一條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許祠晏靜靜地坐在一旁,目光始終追隨著薑糖酥的身影。
看著她神采飛揚地規劃著名家裡的營生,他的心裡被填得滿滿當當。
他站起身,走到薑糖酥身邊,將一件嶄新的雪狐大氅披在她的肩上。
「夜裡風大,仔細受了風寒。」
他動作自然地替她系好領口的帶子,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下頜。
薑糖酥身子發僵,臉頰燒得通紅,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謝謝相公。」
她結結巴巴地憋出幾個字,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許祠晏看著她這副鵪鶉似的模樣,眼底泛起無奈的笑意。
明明剛才懟周萬兩的時候還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老虎,一到他面前就成了受驚的兔子。
接下來的幾日,許家酒樓的生意火爆得要掀翻屋頂。
許沐春設計的竹雕名牌和葡萄香囊一經推出,立刻在京城的貴婦圈子裡掀起了一陣狂潮。
那些平日裡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夫人小姐們,為了集齊名牌,天天排著隊來吃紅油火鍋。
許昀每天數錢數到手抽筋,臉上的笑容就沒落下來過。
西郊莊子的暖棚也建了起來,綠油油的冬寒菜長勢喜人。
許晉山帶著雇來的長工在後山忙活,新買的雞鴨在養殖場裡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薑糖酥的腰包也越來越鼓。
這天傍晚,薑糖酥正在後廚幫陳玉蓮清點明日要用的朝天椒。
酒樓外傳來一陣尖銳的太監嗓音。
「聖旨到,許家酒樓掌柜薑糖酥接旨。」
大堂里的食客們嚇得紛紛放下碗筷,跪了一地。
薑糖酥心頭一跳,趕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前廳。
許祠晏已經站在了大堂中央,身姿清冷挺拔,靜靜地看著那個傳旨的太監。
那太監手裡捧著明黃色的捲軸,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許家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許家酒樓雪玉暖香深得太后歡心。」
「今特命許家酒樓承辦三日後的皇家冬日家宴,若有差池,嚴懲不貸,欽此。」
薑糖酥雙手接過聖旨,手心裡的冷汗冒了出來。
皇家家宴,那可是要命的差事,稍有不慎就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太監收了許昀塞過去的銀票,皮笑肉不笑地捏著嗓子開口。
「姜掌柜,太后娘娘說了,這冬日家宴不僅要吃得暖和,還要吃出新意。」
「若是做不出讓滿朝文武都驚艷的菜式,這許家酒樓的招牌,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