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捏著蘭花指帶著錦衣衛大搖大擺地走了。
大堂里一片安靜。
薑糖酥看著手裡明黃色的聖旨,只覺得這玩意兒比燒紅的烙鐵還要燙手。
陳玉蓮咽了一口唾沫,大嗓門都劈了叉。
「大嫂,這可是給皇上和太后做飯,咱們這鄉下把式能行嗎。」
許昀撥弄著算盤走過來,眼底閃爍著商人的精明。
「這可是天大的買賣,若是辦砸了掉腦袋,若是辦好了,咱們許家酒樓以後就是京城第一酒樓。」
薑糖酥深吸一口氣,將聖旨小心翼翼地收進袖兜里。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許祠晏,清澈的杏眼裡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阿宴,咱們酒樓歇業三日,全家人一起進宮。」
許祠晏看著她神采奕奕的模樣,深邃的眼底泛起一層柔和的笑意。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狐裘披風的領口,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耳垂。
「糖糖想做什麼便去做,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薑糖酥耳根一熱,慌亂地移開視線,心跳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她清了清嗓子,轉身看向圍在身邊的家人們。
「這冬日家宴既然要新意,咱們就辦一場大齊朝從未有過的流水席。」
許晉山憨厚地撓了撓頭,滿臉不解。
「阿糖,這流水席咱們村里紅白喜事也常辦,宮裡的貴人能稀罕這個。」
薑糖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腦海里已經調出了系統的美食圖譜。
「爹,我要辦的叫自助流水宴,把所有的菜品擺在長桌上,下面用炭火溫著。」
「想吃什麼自己拿,配上咱們的紅油小火鍋,保准讓那些文武百官吃得滿頭大汗。」
林清苑眼睛一亮,溫柔的聲音里透著讚賞。
「這個主意極好,宮裡規矩大,赴宴的官員們往往吃到的都是冷菜,這熱乎乎的鍋子最是暖人。」
許沐春抱著那個裝滿竹雕的木匣子走上前,小臉上滿是認真。
「大嫂,那盛菜的器皿交給我,我用上好的香柏木做些能保溫的食盒,面上再雕些龍鳳呈祥的瑞獸。」
薑糖酥高興地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
「春兒,這次宴席的面子工程就全靠你了。」
次日清晨,許家酒樓的大門外掛上了一塊歇業三日的木牌。
許昀雇了十輛寬敞的馬車,停在鋪子後院的巷子裡。
西郊莊子連夜送來了帶著露水的冬寒菜和脆甜蘿蔔。
後山養殖場送來了幾十隻處理乾淨的雲雪羊和肥美的土雞鴨。
陳玉蓮指揮著夥計們將一筐筐食材搬上馬車,嗓門大得能把巷子裡的野貓嚇跑。
「都輕著點,這可是給太后娘娘吃的雪山果,碰壞了一點要你們的命。」
許晉山扛著兩大袋系統兌換的抗寒朝天椒,穩穩噹噹地放在馬車角落裡。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跟著宮裡派來的馬車,朝著那座巍峨的紫禁城進發。
皇宮的御膳房占地極大,裡面熱氣騰騰,幾百個御廚正忙得腳不沾地。
當許家人帶著食材走進御膳房的偏院時,立刻引來了一陣毫不掩飾的嘲笑。
御膳房總管李公公捏著鼻子,嫌棄地看著許晉山扛進來的土雞鴨。
「哎喲喂,我還當是什麼絕世奇珍,原來就是些鄉下泥腿子吃的破落戶玩意兒。」
幾個穿著白綢廚子服的御廚也跟著鬨笑起來。
「這許家莫不是瘋了,拿這些東西去糊弄皇上和太后。」
陳玉蓮氣得臉都綠了,袖子一擼就要上前理論。
「你這閹人胡咧咧什麼,咱們這雞鴨可是吃著草藥長大的,比你們那什麼海參鮑魚香多了。」
李公公臉色一沉,尖銳的嗓音在大院裡迴蕩。
「放肆,你個鄉野村婦竟敢辱罵咱家。」
薑糖酥一把拉住陳玉蓮,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
她沒有理會李公公的叫囂,而是轉身從許沐春手裡接過一個紅漆食盒。
食盒蓋子一掀,一股極其霸道的紅油辛香瞬間席捲了整個偏院。
那些原本還在看笑話的御廚們,聞到這味道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薑糖酥將食盒放在石桌上,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公公若是覺得咱們的東西上不得台面,不如先嘗嘗這底料再說。」
李公公狐疑地走上前,用銀勺挑起一點紅油送進嘴裡。
那股辛辣鮮香的味道在舌尖炸開,瞬間衝散了冬日的寒氣,舒服得他頭皮發麻。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震驚,態度立刻變了。
「這味道倒是奇特,既然太后娘娘點了你們,那這偏院就騰給你們用。」
許家人立刻忙活起來,整個偏院瞬間充滿了濃濃的煙火氣。
陳玉蓮在灶台前揮舞著大鐵勺,將牛油和朝天椒爆出震天響的香氣。
許晉山帶著夥計們在院子裡劈柴生火,處理著堆積如山的食材。
林清苑和許昀坐在一旁,仔細核對著每一道菜的用料和份量,確保萬無一失。
許沐春坐在屋檐下,手裡握著一把極薄的刻刀。
她身邊放著幾個晶瑩剔透的大冰塊,這是她讓許昀花重金從冰窖里買來的。
冰屑在她的刻刀下翻飛,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
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玉兔搗藥便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玉兔的毛髮都清晰可見,在冬日的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幾個路過的御廚看到這一幕,驚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這小丫頭的手藝,竟比咱們宮裡最好的雕工還要精妙。」
薑糖酥在幾個灶台間來回穿梭,指揮著火候和調料的配比。
因為火氣太大,她那張白淨的小臉上沾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許祠晏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帕子。
他自然地抬起手,輕輕擦去她額角的汗水。
「糖糖歇會兒,這邊的羊骨湯我看著火候。」
他清潤的嗓音里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薑糖酥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臉頰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她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慌亂地轉過身去切案板上的蘿蔔。
因為太過緊張,鋒利的菜刀眼看就要切到她的手指。
許祠晏眼疾手快,從身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清瘦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背,帶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和冷香。
「切菜要專心,若是傷了手,我會心疼。」
他的聲音極低,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
薑糖酥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前世那個高高在上的男神,此刻正用這種讓人溺斃的溫柔將她包圍。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里傳來有力的心跳聲。
就在這曖昧拉扯到極點的時候,偏院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重重撞開。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煞白如紙。
「不好了,不好了,內務府送來的那批木炭全是受了潮的劣質貨。」
「若是用這炭火溫著鍋子,宴席上非得冒出黑煙驚了聖駕不可。」
大院裡瞬間死寂一片,陳玉蓮手裡的鐵勺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距離晚宴開席只剩下不到兩個時辰,現在去宮外調換木炭根本來不及。
若是這自助流水宴沒有了炭火保溫,那些羊肉卷和紅油底料全都會變成一堆腥膻的冷盤。
李公公帶著幾個御廚站在院門口,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冷笑。
許昀急得團團轉,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這肯定是有人在背後使絆子,想讓咱們許家死無葬身之地。」
薑糖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腦海里飛快地調出系統的商城面板,試圖尋找破局的辦法。
許祠晏鬆開她的手腕,清冷的眉眼間籠上一層極重的寒霜。
他走到那堆受潮的木炭前,修長的手指捻起一塊黑灰看了看。
「這炭不是受潮,是被人澆了桐油水,點燃後不僅冒黑煙,還會散發刺鼻的毒氣。」
此話一出,許家人的臉色全都變了,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一個穿著正紅色蟒袍的年輕太監首領在一群侍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手裡捧著一個極其精緻的黃花梨木盒,目光徑直落在薑糖酥身上。
「姜掌柜莫慌,咱家奉太后娘娘口諭,特來送一件破局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