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兵器坊的爐火燒得極旺,連帶著周圍的積雪都化成了一灘灘泥水。
薑糖酥裹著厚實的狐裘站在風口處,看著裡面赤膊上陣的老鐵匠掄著大錘。
那根精鐵管子在砧板上被反覆捶打,火星子四處飛濺。
許祠晏替她擋去大半寒風,清雋的眉眼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老鐵匠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把鐵管丟進冷水槽里淬火,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許家大郎,你這圖紙上的彎道太刁鑽了,老漢我打了一輩子鐵,也沒見過這種迴旋的管子。」
「這精鐵硬得很,若是強行彎折,管壁定會開裂,根本存不住水。」
許祠晏走上前去,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塊黑炭,在平整的石板上利落地畫出幾個幾何切面。
「張師傅你看,這轉角處不能用蠻力敲打,需得用模具定型後再行灌鉛冷卻。」
「利用熱脹冷縮的法子,讓內壁自然撐開,方能保證這管子平滑且不漏水。」
老鐵匠湊過去看了一會兒,渾濁的眼睛漸漸亮起光來,連連拍著大腿稱奇。
「原來如此,你這後生腦子真是活泛,按你這法子定能打出來。」
「老漢我打了半輩子兵器,今日倒是被你一個讀書人給點醒了。」
薑糖酥站在一旁看著他指點江山的樣子,心跳又不爭氣地漏了半拍。
這男人哪怕穿了一身粗布棉袍,骨子裡那股清冷從容的學霸氣質也掩蓋不住。
許祠晏交代完細節,留下定金,轉身走回她身邊。
他自然地牽起她凍得發涼的手,直接揣進自己寬大的袖袋裡,寬厚的手掌將她的小手完全包裹。
兩人踩著厚厚的積雪往回走,長街兩旁的屋檐下掛著一排排紅燈籠。
雪地里留下一串並排的腳印,踩在雪上的咯吱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薑糖酥仰起頭看他,鼻尖凍得紅撲撲的,眼裡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阿宴真是深藏不露,連打鐵的物理原理都懂,我真是撿到寶了。」
許祠晏垂眸看她,握著她的手在掌心輕輕捏了捏,聲音被寒風吹得有些沙啞。
「以前在圖書館閒來無事,翻過幾本機械製造的雜書,沒想到今日在這派上了用場。」
「只要能幫上夫人的忙,為夫便不算白學。」
薑糖酥臉頰發燙,乾脆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胳膊上,享受著這難得的獨處時光。
冷風卷著雪花撲在臉上,她卻覺得整顆心都像泡在溫水裡一樣熨帖。
等兩人回到許家匯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鋪子裡卻還是熱火朝天。
一樓大堂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羊肉鮮香,饞得人直咽口水。
陳玉蓮正拿著大鐵勺在鍋里攪動,奶白色的羊肉湯里翻滾著白蘿蔔塊和蔥段。
「大嫂你們可算回來了,這大冷天的,趕緊來喝碗羊湯暖暖身子。」
薑糖酥吸了吸鼻子,肚子十分配合地叫了一聲,拉著許祠晏就往後廚走。
剛走到樓梯拐角,就看見許沐春安安靜靜地坐在小馬紮上。
她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針,正對著一團白花花的東西不停地戳刺。
她面前的笸籮里放著一堆洗得雪白蓬鬆的羊毛,那是昨日買羊肉時屠戶搭送的羊皮上剪下來的。
薑糖酥好奇地湊過去,發現許沐春手裡竟然捏著一個憨態可掬的羊毛小兔子。
那兔子只有巴掌大小,兩隻長耳朵軟趴趴地垂著,圓滾滾的身子看著就讓人想捏一把。
「春兒,你這手也太巧了吧,這羊毛竟能被你戳成這般模樣。」
許沐春抬起頭,小臉被炭火烤得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隻小兔子遞給薑糖酥。
「大嫂,我見這羊毛扔了可惜,便用草木灰洗淨了膻味,晾乾後用細針慢慢戳緊實,沒想到還真能成型。」
「我還尋思著用碎布頭給它做個小披風,掛在鋪子的燈籠底下當個擺設。」
薑糖酥拿著那隻毛茸茸的小兔子,腦子裡瞬間炸開了無數個關於周邊文創的商業點子。
她激動地抓住許沐春的肩膀,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春兒,你可真是個天才,這叫羊毛氈戳戳樂,咱們以後接手了皇家馬場,有的是羊毛。」
「到時候你多帶幾個手巧的學徒,咱們做些十二生肖或者花鳥魚蟲的羊毛氈擺件,放在三樓賣,絕對能風靡京城。」
許沐春被誇得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了點頭,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構思各種小動物的圖樣了。
「大嫂若是喜歡,我明日再試著用果汁給這些羊毛染染色,做幾朵紅梅出來配在食盒上。」
薑糖酥連連點頭,拉著她一起去了後廚。
一家人圍坐在後廚的大圓桌旁,中間架著一個咕嚕嚕冒泡的羊肉鍋子,熱氣蒸騰。
許昀端著一碗羊湯,另一隻手還在飛快地撥弄著算盤珠子,嘴裡念念有詞。
「大哥大嫂,我今日算過了,咱們帳面上的現銀有三千九百多兩了。」
「若是盤下那皇家馬場,前期修繕牛棚羊圈,再加上購買草料和僱傭長工,怎麼也得先投進去一千兩。」
許晉山夾了一塊軟爛的羊肉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滿臉都是幹勁。
「銀子的事你們別愁,老漢我明日就回一趟桃花村,把咱們村里那些知根知底的後生都招來。」
「那馬場地方大,必須得用咱們自己信得過的人,才能把那些牛羊伺候好。」
林清苑給薑糖酥盛了一碗羊湯,眼神溫柔地看著一家人,輕聲細語地安排著。
「後勤的事就交給我和玉蓮,這大冬天的,幹活的人吃不飽可不行,咱們得多備些耐放的乾糧和醃菜。」
陳玉蓮一拍胸脯,豪氣干雲地接下話茬,順手給許昀夾了一大塊蘿蔔。
「娘放心,有我在,保准讓那些幹活的漢子們吃得滿嘴流油,渾身是勁。」
「那馬場離咱們這兒遠,我瞧著還得雇幾輛騾車,專門給他們送熱飯熱菜過去。」
薑糖酥喝著鮮美的羊湯,看著眼前這溫馨熱鬧的一幕,只覺得心裡被塞得滿滿當當。
這才是她想要的家,每個人都在為了共同的目標努力,沒有勾心鬥角,只有相互扶持。
吃過晚飯,許昀拉著許晉山去核對明日要帶回村裡的銀錢。
陳玉蓮和林清苑在灶房裡收拾碗筷,盤算著明日要採買的食材。
薑糖酥和許祠晏回到二樓的臥房,屋裡的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滿室的寒氣。
叮,恭喜宿主完成階段性財富積累,全自動製冰機核心零件已全額發放至系統空間。
叮,檢測到宿主開啟畜牧周邊產業構思,特獎勵初級羊毛染色配方一份。
薑糖酥激動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有了這染色配方,春兒的羊毛氈就能做成彩色的了。
她閉上眼睛,用意念在系統空間裡翻看著那份詳盡的染色配方,越看越覺得精妙。
許祠晏從身後將她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處,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夫人這麼晚還不睡,可是那羊湯喝多了有些積食,要不要我給你揉揉肚子。」
他溫熱的手掌貼著她的衣料,極其自然地覆在她的腹部,輕輕打著圈揉按。
薑糖酥在他懷裡蹭了蹭,感受著那股讓人安心的松木香,剛想開口說話。
外院酒樓的大門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粗暴的砸門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刺耳,連帶著厚實的木門都發出不堪重負的搖晃聲。
許祠晏瞬間睜開眼睛,眼底的睡意退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防備。
他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將薑糖酥按回被窩裡,順手抄起門後的防身木棍。
「你待在屋裡別動,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