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穿著宮廷內侍服飾的太監正站在大堂中央,為首的太監手裡拿著一柄拂塵。
陳玉蓮手裡還舉著一把切肉的大菜刀,像個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林清苑身前。
她那雙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幾個太監,大有誰敢動她家人她就拼命的架勢。
許昀在旁邊急得直扯自家媳婦的袖子,生怕她一衝動犯了欺君之罪,連累滿門抄斬。
薑糖酥趕緊走上前,不著痕跡地把陳玉蓮手裡的菜刀按了下去,順手將她推到身後。
「不知公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公公海涵。」
那為首的太監見主事人出來了,原本端著的架子稍稍放下了些,臉上堆起幾分客氣的笑意。
「許夫人客氣了,咱家是御前伺候的李公公。」
「皇上聽聞你們許家匯近日搗鼓出了什麼羊肉火鍋,還有那能禦寒的羊毛物件,龍顏大悅。」
李公公的目光在大堂里掃了一圈,看著那些新奇的炭鍋和精美的裝潢,最後落在薑糖酥身上。
「皇上的意思是,這些東西若是能推行天下,定能造福大淵朝的百姓,讓邊關將士免受凍餒之苦。」
「所以特命咱家來問問許夫人,可願將這些奇思妙想獻於朝廷,為朝廷效力。」
薑糖酥腦子轉得飛快,瞬間明白了皇上的心思。
這哪裡是來問她願不願意,分明是先禮後兵。
若是她不識抬舉,這欺君罔上的帽子扣下來,許家匯明日就得關門大吉。
許祠晏上前一步,將薑糖酥半護在身後,清潤的嗓音里透著不卑不亢的沉穩。
「草民惶恐,能為皇上分憂,是許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草民定當知無不言。」
李公公滿意地點點頭,剛要開口誇讚幾句,薑糖酥卻從許祠晏身後探出頭來。
「李公公,這些技術我們許家自然是願意雙手奉上的,只是民婦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此言一出,整個大堂的空氣都安靜到了極點。
許昀嚇得腿都軟了,拼命給薑糖酥使眼色,眼珠子都快轉抽筋了。
陳玉蓮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剛放下的菜刀又被她攥緊了。
李公公臉上的笑容收斂了,眼神裡帶上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許夫人,你可知跟皇上談條件是什麼罪名,咱家勸你三思而後行。」
薑糖酥卻絲毫不懼,她仰起臉,眼神清明而坦蕩,沒有半分退縮。
「民婦不敢談條件,只是這羊毛紡織和禦寒之法,乃是我們許家一家人嘔心瀝血琢磨出來的。」
「如今許家匯帳面上雖有幾千兩銀子,不愁吃穿,但民婦想為家裡人求個安穩。」
她轉頭看向站在樓梯口的許沐春,沖她招了招手,語氣溫柔。
「沐春,把你做好的東西拿過來給公公瞧瞧。」
許沐春怯生生地走下樓,手裡還捧著那個剛做好的梅花羊毛氈手爐套子,手指微微發抖。
「公公請看,這是民婦做的小玩意兒。」
李公公接過那物件,只覺得觸手生溫,柔軟得不可思議,上面的梅花更是栩栩如生。
「這竟然是羊毛做的,竟比江南的雲錦還要保暖精巧,真是巧奪天工。」
薑糖酥趁熱打鐵,聲音清脆悅耳,條理清晰地拋出自己的籌碼。
「這便是民婦的請求,民婦想請皇上賜我們許家匯一個皇商的身份。」
「且這羊毛氈的手藝,乃是我家小姑子許沐春獨創,民婦想為她求個皇家御用手作人的名頭。」
「以後宮裡的娘娘們若是喜歡,我們許家匯包攬了所有的禦寒物件,定不讓皇上失望。」
李公公聽完這番話,看薑糖酥的眼神徹底變了。
有了皇商的身份,以後誰還敢在京城動許家匯一根手指頭。
李公公沉吟了片刻,將那手爐套子妥帖地收進袖中,態度也和緩了不少。
「許夫人的話,咱家會一字不落地回稟皇上。」
「至於成與不成,就看皇上的聖意了,咱家這就回宮復命。」
送走了李公公,許家眾人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陳玉蓮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扔,拍著胸口直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的個乖乖,大嫂你剛才膽子也太大了,我真怕那太監一聲令下把咱們全抓起來砍頭。」
林清苑走過來拉住薑糖酥的手,眼中滿是擔憂。
「阿糖,咱們家如今不缺銀子,你何必冒這個險去求什麼皇商,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薑糖酥反握住林清苑的手,語氣溫和卻透著篤定。
「娘,在這京城裡做生意,光有銀子是不夠的,那只會成為別人眼裡的肥肉。」
「咱們沒有靠山,生意越紅火,眼紅的人就越多,防不勝防。」
「只有把許家和皇家綁在一條船上,咱們才能真正安穩地過日子,誰也不敢來找茬。」
許昀在旁邊聽得連連點頭,眼睛裡滿是崇拜的光芒,算盤珠子又被他撥得嘩啦響。
「大嫂說得對,有了皇商的招牌,咱們許家匯以後在京城就可以橫著走了。」
許沐春則是紅了眼眶,拉著薑糖酥的衣角小聲哽咽,滿心都是感動。
「大嫂,你連向皇上提要求,都在為我做打算,我以後一定多做些好東西。」
薑糖酥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笑得一臉燦爛。
「咱們沐春手藝這麼好,自然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以後你可是咱們家的活招牌。」
「行了行了,都別在這站著了,玉蓮,你後廚的羊肉火鍋是不是要熬幹了。」
陳玉蓮一拍大腿,驚呼一聲,趕緊轉身往後廚跑,跑得鞋都快掉了。
「哎喲我的祖宗,那可是我熬了一宿的高湯,可不能廢了。」
晚飯時分,許家匯的大門緊閉,一家人圍坐在二樓的雅間裡吃火鍋。
滾燙的羊肉卷在紅油鍋里翻騰,蘸著陳玉蓮秘制的麻醬,香得人舌頭都要化了。
許晉山從莊子上趕了回來,聽說了白日裡的事,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阿糖,下次這種事你千萬別自己頂在前面,爹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護著你們。」
薑糖酥夾了一筷子羊肉放到許晉山碗裡,笑得眉眼彎彎。
「爹放心,我心裡有數,皇上既然看中了咱們的手藝,自然不會輕易動咱們。」
一家人說說笑笑,氣氛溫馨而融洽,再也沒有了初到京城時的拘謹與不安。
夜幕降臨,許家匯徹底安靜下來,二樓的臥房裡亮著暖黃的燭光。
薑糖酥洗漱完,換上單薄的中衣,整個人懶洋洋地窩在軟榻上。
許祠晏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放在榻邊,自然而然地握住她微涼的雙腳放進水裡。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腳踝,薑糖酥舒服地喟嘆了一聲,腳趾調皮地在水裡撥弄著。
她看著面前這個清冷絕塵的男人,心裡滿是踏實的安穩。
「許今祠,你今日在大堂里護著我的樣子,還挺帥的。」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許祠晏的手指微微停滯,抬起眸子看著她,水珠順著他的骨節滑落。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某種讓人心驚的暗流,帶著濃濃的占有欲。
他拿過干布巾,將她的雙腳擦乾,順勢將人撈進懷裡,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兩人靠得極近,呼吸交纏在一起,空氣中的溫度都在逐漸攀升,連炭火都顯得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