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得猝不及防以至於女眷們都沒有反應過來。
承重的木樑驟然崩裂,半座花架發出令人齒酸的「嘎吱」聲,向外側傾塌下來。
沈見月和幾位閨秀為了看清整座花架而站在外面,正好避開。
此刻在下面的有英國公夫人和宋珺蘭,以及兩位官員的妻子。
在花架正下方的薛雁察覺到不對勁起身,那花架已經轟然而落,朝著她狠狠砸下。
「小心!」
也不知誰喊了一聲,薛雁只來得及推了身邊的阿昭一把,將她推出花架墜落的範圍,抬眸卻見那花架已經向她頭頂落了下來。
與此同時,另一邊隔著水榭的男客們眼見意外突發,卻根本來不及趕過去。
「衛傒,去救沈二小姐。」謝時序在察覺到花架不對勁的時候已經飛身掠了出去。
吩咐自己屬下去救薛雁的同時,自己向著英國公夫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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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下自己的母親去救沈二小姐,否則事情傳出去只會於她的名聲不利。
衛傒領命已然趕了過去。
然而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身旁黑影如同離弦的箭矢般極速掠過,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旁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不過幾個瞬息的功夫,裴寂已然身法如風,越過水榭趕到了花架下。
薛雁看著花架轟然而落閃避不及,只能閉上眼雙手抱頭儘量護著自己要害處。
卻不曾想身體猛地被帶入一個熱氣騰騰的硬朗胸膛,還沒反應過來,只聽「轟隆」一聲,花架徹底倒塌。
頭頂木架連帶著累累花枝一同砸落,枝椏和細碎白花橫斜滿地,護著她的人跟著她一起被埋在了花架下。
空氣中荼蘼花的清柔甜香彌散開來。
耳邊傳來極輕的悶哼聲,薛雁睜開眼,在花枝覆蓋下來的幽暗光線中,看清了裴寂的臉。
裴寂眼中還帶著驚魂未定,漆黑瞳仁死死盯著她,「阿雁,你有沒有傷到?」
他的聲音帶顫。
即使在方才這般緊急的時候,他的手也不忘托住她的後腦勺,因此除了被裴寂壓得有些透不過氣來,薛雁沒有其他不適。
他寬厚結實的身軀將她護在身下嚴嚴實實。
「我沒事,」薛雁有些擔憂看他,「裴寂你傷到哪了?還能動麼?」
裴寂臉上露出慶幸的笑,「還好這次我趕上了。」
花架倒下的一瞬間,裴寂下意識就想到了薛雁死的那一日。
他收到府中出事的消息從宮中匆匆趕回,卻只來得及看到她已經燒得面目全非的屍身。
若這次再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面前出事,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脊背被砸到的傷讓他喉口腥甜,無處不在的疼痛卻在告訴他,這次他救下了她。
頭頂外傳來謝時序和阿昭著急的聲音,「快來把花架抬開!」
「小心些,別再傷著下面的人。」
「沈二小姐!你能聽到麼?」
「小姐!小姐在這!」
多人合力將那倒塌的花架從兩人身上挪開。
沈二小姐被裴寂整個人護著倒地,頭上身上堆滿了花枝,她蒼白的臉上是來不及遮掩的驚慌,捧著裴寂的臉,聲音顫抖。
「快去請大夫來,裴將軍受傷了!」
*
萬幸的是,花架傾頹的瞬間,木枝交錯正好替兩人撐起一處空隙,那斷裂的落木並未結結實實完全砸在裴寂身上。
經大夫診斷,裴寂右後肩被砸到,雖未骨折,卻筋脈震損,需要靜養十數日,不可再受力,否則極易留下後遺症。
還有些被木刺扎到的皮外傷,需要敷藥。
薛今朝已經帶著眾人穿過水榭趕來。
幾位小姐夫人臉上都不同程度帶著未散的驚慌之色。
沈見月扶著宋珺蘭的手臂,心中在暗自遺憾。
沈雁初這是什麼運氣,明明謝世子都來不及救她了,竟還憑空冒出個裴寂,讓她化險為夷。
怎麼沒將這掃把星砸死呢?
實在叫人惋惜。
薛今朝傳令下去,直接將伺弄花架的花匠打了三十大板,又拱手對著驚魂未定的眾人致歉,「是下官管家無方,讓諸位夫人小姐受驚了。回去時下官會讓管家備上薄禮,以表歉意。」
英國公夫人已經緩過神來,「無妨,先去看看沈二小姐和裴將軍如何了?」
方才她們幾位夫人在花架邊緣,再加上謝時序和縉雲趕來及時,只是受到了些許驚嚇,並未受傷。
薛今朝走到薛雁身前,看著薛雁狼狽凌亂的髮髻和衣衫,薄唇輕啟,「沈二小姐可有哪裡不適?待會讓大夫也給你瞧瞧。」
薛雁蹙眉。
旁人不熟悉薛府可能不知,但她在這裡住過多年,花架幾經加固紮實異常,不可能會無緣無故突然倒塌。
當時所有人都在花架外側,即使無法避開也不會受什麼重傷,唯有她例外。
所以薛今朝的目標是她。
他想做什麼?取她性命?
可她如今的身份與他無冤無仇,即使薛今朝真的想殺她,也只會暗中出手,不可能選在自己府邸中。
薛雁疑竇叢生,面對薛今朝的詢問也只是搖搖頭,「多虧有裴將軍在,小女並未受傷。」
薛今朝鳳眸微垂,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眸子猶如幽深沉靜的海面。
「那便好。」
他沉聲吩咐丫鬟帶薛雁下去換身衣物,又邁步走向裴寂。
裴寂正坐在石桌前讓大夫把脈,唇色有些白,本就如冷峻松柏的面容此刻更是透著風雨欲來的隱怒。
「裴將軍傷勢如何?」薛今朝問。
他預想的果然沒錯。
這裴寂與沈二小姐關係匪淺,不僅僅是因為一隻貓之故。
裴寂此人自視甚高,生人勿近,自從薛雁去世之後更是厭世寡情,如同一把收在劍鞘中蒙了塵的殘劍,輕易不與人往來,更別說熱心救人。
卻偏偏對一個久居深閨,毫無交集的侯府小姐捨命相救。
再加上之前在無相寺往生堂中的事。
所以沈二小姐嫁入英國公府的目的不純,他絕對不能放任。
裴寂只是抬眸看了薛今朝一眼,削薄唇角掛著冷嘲,「薛大人連自己府邸的小事都管不好,何以幫聖上管天下?這首輔之位還是換人來坐的好。」
在場之人臉色微僵。
薛今朝如今位高權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從未有人敢這般與他說話。
薛今朝卻面色絲毫不變,只淡淡一笑,「裴將軍說的是,今日多虧裴將軍奮不顧身救下未來的英國公世子妃,否則本官對不起謝世子。」
「裴將軍扶危濟困,豁出自身安危也要去救一個不相熟的女子,此等情誼,實在令本官敬佩不已。」他唇角噙著笑,眼神卻是冷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