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薛雁點點頭,「我絕對不會認錯。」
她和阿兄兩個一母同胞,從小一起長大,他臨死前的畫面還時不時在她腦海中重現。
她不可能會認錯。
回過神來的裴寂卻不知為何鬆了口氣。
所有的擔憂和不安也在聽到這句話後煙消雲散。
還好,他是阿雁的兄長。
那便是他的舅兄。
但很快裴寂又心生警惕,「會不會是謝震業故布迷陣,安排了個相似的人來做文章?」
畢竟薛今朝那邊不就有一個「薛雁」麼?
薛雁搖搖頭,「我想不出謝震業這麼做的原因,我都已經死了,其他人又不認識我阿兄,他走這步棋沒有意義。」
裴寂也覺得有道理。
薛雁又道:「不過還是得再觀察。」
這麼多年沒見,她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如今冷硬的性子也與以往大相逕庭,不能貿然相認。
還是等她慢慢和他熟悉些再說。
她現在覺得裴寂購置下這座小院實在太有先見之明了。
薛雁又忽然想起什麼,扯過裴寂的衣袖上上下下仔細嗅聞,發現沒有沾染絲毫薰香後,放下心來。
那日她見過裴寂回府後,謝時序就埋在她頸間一直嗅聞,還問她去了哪,見了什麼人。
雖然不知謝時序有沒有懷疑,但還是小心些為好。
於是這次出來前她就提醒過裴寂,往後與她見面,衣物都不能再有任何薰香。
裴寂對她如同小狗般的動作感到好笑,壓低了嗓音道:「放心吧,我自然聽你的,外衫上一點薰香都沒。」
頓了頓又猶豫道,「不過裡衣我忘了,不知有沒有香味,阿雁幫我檢查檢查?」
薛雁不疑有他,頓時湊到他胸口,將他外衫的衣襟扒拉開些許,聳了聳鼻尖輕嗅。
是一股淺淡好聞的皂角清香。
裴寂看著窩在自己懷中的人,唇角微勾,抬手輕輕按住她後腦勺,她的鼻尖都差點撞上他心口,「阿雁聞仔細些,若是有殘留可就糟糕了。」
薛雁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聞了聞,又抬手去嗅自己的衣袖,發現的確沒沾染上什麼味道後,才放下心來。
看到裴寂微亂的衣衫不由有些赧然,又替他整理好衣襟,最後安撫似地拍了拍。
面對她欲蓋彌彰的動作,裴寂什麼也沒說,只一雙漆黑眸子含笑看著她,像是在縱容一隻自己懷中玩鬧的小獸。
裴寂其實更希望能讓阿雁里里外外都沾染上自己的味道,帶著屬於他的氣息回去見謝時序,若是能將人氣死最好。
可惜如今只能想想。
眼見天色不早,兩人在小院中又待了會兒後,裴寂便將她送回英國公府。
裴寂對外說的是小院還要修整裝飾,他們夫妻二人只時不時過來瞧一眼工匠的進度,等徹底竣工了才會住進來。
等回到凝暉院,薛雁重新換回自己的衣物,又讓阿昭幫她重新將手上的傷包紮了一遍。
「我離開後可有人來尋過?」薛雁將鐵錘抱在懷中,一邊擼著它油亮的皮毛一邊問。
阿昭道:「只有花房的婆子過來,送了些花草,被我打發走了。」
薛雁又問:「那若是有主院的人來找我,阿昭可還記得要如何說?」
「那我就說鐵錘貪玩跑出院子,」阿昭得意地搖頭晃腦,「世子妃去找鐵錘了。」
鐵錘聽到自己的名字,對著阿昭「喵喵」叫了幾聲,似乎是在控訴她們拿它當幌子。
薛雁忍不住笑起來,「阿昭真聰明。」
「那是當然啦。」
主僕二人說了會兒話,謝時序便下值回來了。
進英國公府這麼些日子,阿昭也知道世子爺只想與自家小姐獨處,於是貼心地抱著鐵錘下去。
「手怎麼了?」謝時序一進屋就看到薛雁包紮著的手。
「沒什麼,」薛雁滿不在乎道,「找東西的時候不慎被箱子壓了下,塗點藥明日就會好了。」
謝時序小心查看她的手,蹙眉,「以後這種小事讓下人來做就行,你身子這麼弱,哪裡搬得動箱籠?」
「嗯嗯,知道了。」薛雁應得有些敷衍。
再三確認她無事後,謝時序這才將人抱在懷中,「雁初,我有件事想問你。」
薛雁懶懶把玩著他腰間的玉佩,「什麼事?」
「老師……就是薛大人明晚想在荔江樓宴請你我二人,為那日在薛府的事向你致歉,」謝時序看著她的臉,認真問她,「你願意去麼?」
薛雁還沒回答,謝時序又補充道:「若你不想去也無妨,不必勉強自己,我去替你回絕了就是。」
那日的事情實在太過混亂,雖然薛今朝後來又與他解釋過,可他依舊耿耿於懷。
薛雁想了想,「薛大人再怎麼說也是你的老師,更何況我並未受到什麼侵害,我不想因為我而讓你們產生齟齬。」
她認真一字一句道:「為了時序,我願意去的。」
謝時序呆呆看了她半晌,隨後將她納入自己懷中,「雁初,你怎麼會這麼好。」
「我們是夫妻呀,」薛雁聲音軟軟的,像是檐下被吹動的風鈴,「我當然要對你好。」
「多謝夫人體貼,」謝時序又將自己的腦袋埋進她鎖骨處,貪婪深吸著她身上的味道,「我明日早些下值來接你。」
真好,這幾日她的身上都沒有再出現那股討厭的味道。
他的妻子,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
荔江樓。
夜晚的食肆生意正旺,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裝飾奢華闊大的馬車穩穩停在門口,謝時序掀開車簾,身高腿長直接跨步輕盈躍下馬車。
隨後伸出手,穩穩將車內的人扶下來。
薛雁跟著謝時序,被小二帶上四樓包廂。
荔江樓菜式講究清鮮本味,以嶺南風味著稱,又裝飾得清新雅致,幽靜精巧,是不少文人墨客駐足之地。
推門進去的時候,薛今朝已經在了。
他今日一身天青色竹紋直裰,腰間只懸了一枚羊脂玉環佩,墨發如瀑,眉眼昳麗清冷,猶如九天謫仙。
令薛雁感到驚訝的是,包廂內除了薛今朝,還多了一個女子。
正是餞春宴那日出現的「薛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