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當——當——當——」
三聲銅鑼響,不疾不徐,從舊教學樓那邊傳來。
銅鑼的聲音在深夜的校園裡格外突兀,黎希月挑了挑眉,轉頭看向那個方向,心裡犯了嘀咕。
學校里怎麼會有銅鑼聲?
又不是什麼古裝片場,敲鑼幹什麼?
打更?
這年頭學校還有打更的?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變化。
那棟舊教學樓的門,是敞開的。
白天路過的時候她特意看過,那扇門鎖得嚴嚴實實,鐵鏈加掛鎖雙重保險,鎖鏈上還有積年的灰。
可現在那扇門半開著,鐵鏈垂在地上,鎖頭搭在旁邊。
黎希月站在舊教學樓對面,隔著十來步的距離打量那扇門。
「我怎麼感覺它好像在邀請你進去。」
林沐恩聲音放得很輕。
「是嗎?」
黎希月抱著胳膊,冷笑一聲。
「那它眼光不錯,知道我是個好苗子。」
黎滿月眉頭微蹙:「這棟樓的感覺不太對勁,比女寢七層還要邪,希月,你還是小心一點為好。」
黎希月嗯了一聲,慢慢向前邁步。
風從門縫裡湧出來,把她的頭髮吹得向後揚。
在腳快要踏進去的時候,黎希月整個人180度旋轉離開此處。
「哎?」
林沐恩被她的操作愣了一下。
「你這是進還是不進?」
「它想讓我進去,我偏不進去。」
黎希月邊走邊擺了擺手。
「這種主動送上門的東西,十有八九是陷阱,再說了,我現在困得要死,誰知道裡面有沒有床能睡。」
她的語氣理直氣壯,步子走得毫不猶豫。
背後的舊教學樓門縫裡透出的光像是遲疑了一瞬,又像是被她的反應弄得不知所措,暗了暗,維持著半開的姿態等在原地。
黎希月沒再回頭。
她沿著原路返回宿舍樓,翻窗的動作比出來時更熟練。
宿舍里一切如常。
馬松雯睡得很沉,米涵芝依然裹著被子面朝牆壁,莫寒曦的呼吸聽起來也均勻平穩。
黎希月把背包放回原位,踩上床沿翻回上鋪,剛躺平還沒來得及把被子拉好。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
黎希月動作一頓。
她側頭看向門口的方向,夜色里那扇門板顯得格外安靜,門縫底下透進來的走廊燈光很淡,沒有映出任何人的影子。
「咚咚咚。」
又是三下。
莫寒曦的呼吸在那一刻似乎頓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均勻的節奏。
她已經醒了。
黎希月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她最討厭的事情有兩件。
一件是睡覺的時候被打擾,另一件是吃飯的時候被打斷。
黎希月從床上翻坐起來,落地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腳步聲,幾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門。
門外站著好幾個「人」。
準確地說,是曾經像人的東西。
它們的輪廓還能看出學生模樣,校服殘片掛在身上,卻有大面積的皮膚呈現出燒焦後的碳化痕跡,黑褐色的紋理爬滿暴露的部位。
有的臉上只剩半張完好,另外半張是扭曲融化的焦痂。
有的手缺了幾根手指,斷口處是燒卷的肉色。
它們全都直挺挺地站在門外,七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轉向她。
黎希月站在門內,看著這群不速之客,隨後她從遊戲背後抽出斧頭。
「知道幾點了沒?!」
一下劈在最前面那個的肩上,炭化的皮肉應聲裂開,黎希月緊隨其後,攔腰掃過去,兩個燒焦的身影像紙片一樣被劈成兩半。
「敲敲敲,敲什麼敲!
「打不過就搖人是吧?」
「搖完一批又一批,你們七樓是開批發市場的?」
她反手一斧,乾脆利落,那些東西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就碎成兩半坍下去。
剩下的三個似乎終於意識到狀況不對勁,開始往後退,卻被黎希月堵在走廊里。
她提著斧頭往前邁了一步,慘白的燈光照出滿地碎屑和燒焦的殘骸。
「還敲不敲了?」
剩下的三個同時搖頭。
「還來不來了?」
又搖搖頭。
「那還不滾!」
三個燒焦的影子連滾帶爬消失在走廊拐角。
黎希月站在門口,提著斧頭,看著一地碎渣和灰燼,深深吸了一口氣,便隨手拉上門。
關門的瞬間,她朝莫寒曦的床鋪方向瞥了一眼。
莫寒曦一動不動,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均勻平穩,演得幾乎毫無破綻。
但黎希月能感覺到她在被子底下繃得緊緊的身體,以及睫毛不易察覺的顫動。
黎希月把斧頭擱在床邊,翻身上鋪,被子一拉,閉上眼睛。
宿舍重新陷入沉寂,只是空氣里多了幾縷淡淡的焦糊味。
隔壁上鋪的呼吸聲逐漸放緩,真正沉入睡眠。
下鋪的莫寒曦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的陰影,一夜沒再合眼。
……
……
翌日清晨,陽光斜斜地照進宿舍。
黎希月是被走廊里漸起的腳步聲吵醒的。
她翻了個身,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經大亮。
隔壁上鋪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然後是馬松雯慢吞吞爬下床的動作,她下床時扶著梯子的手頓了頓,站在地上好一會兒沒動。
莫寒曦從對面鋪上坐起來,目光落在馬松雯身上。
平時第一個著急忙慌洗漱的她,今早竟然只是呆呆地站在床邊,盯著自己的手看。
「松雯?」
莫寒曦試探著叫了一聲。
馬松雯緩緩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過了兩秒才聚焦。
「……嗯?」
「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沒事……」
馬松雯勉強扯了扯嘴角。
「就是……做了個噩夢,沒睡好。」
莫寒曦皺了皺眉,還想再問,但馬松雯已經轉身拿了臉盆往衛生間走去,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遲鈍。
黎希月從床沿上翻身下來,深深地看了馬松雯的背影一眼。
衛生間裡傳來水聲,沒有像往常那樣急促慌亂。
馬松雯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些沒擦乾的水珠,但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第一時間對著鏡子檢查整理頭髮,只是木然地走回自己的床位,開始慢吞吞地疊被子。
莫寒曦心裡的異樣感越來越重。
今天的馬松雯,話太少了。
平時她總會念叨幾句「今天又要考試嗎」「怎麼辦好害怕」「我昨晚沒睡好」之類的話。
今天她一個字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