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涵芝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像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記憶深處被猛地拽了出來,讓她整個人都定在原地。
「你從哪找到的?」
「舊教學樓里撿的,怎麼了?」
米涵芝整理了下自己的呼吸,安靜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我以前……是高三四班。」
「你應該沒聽說過吧,去年學校發生一起火災慘案,慘案的受害者全是高三四班的同學。」
「我是那場火災里唯一的倖存者。」
「那天下午,我們班在上自習課,黑板上憑空出現了這個圖案。」
她指了一下黎希月手邊那本書。
「班裡的同學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昏迷了,我無論怎麼喊他們,都沒人醒。」
「我當時因為害怕去找校醫,可結果……我再次回到高三四班,教室已經被火侵蝕。」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的邊角。
「奇怪的是,門是被鎖著的,我用力推,推不開,我又去拍門,喊裡面的人,根本沒有反應,窗戶也是關著的,從外面看進去全是煙,什麼都看不清。」
「後來消防的來了,他們把我帶到樓下,火燒了很久才滅,第二天清點的時候,一個都沒活下來。」
黎希月安靜地聽完,看了一眼手邊那本合上的魯班書的詭異圖案。
「這個圖案,後來還出現過嗎?」
米涵芝搖了搖頭。
「沒有了,至少我在其他教室沒見過。」
黎希月想了想總感覺哪裡不對。
「你當時跑去找校醫,花了多長時間?」
「來回大概五分鐘左右。」
「你離開的時候教室里還沒起火,回來的時候火勢已經很大了,如果是普通的著火,五分鐘之內不可能從一個沒有火源的狀態蔓延到封鎖整間教室的程度。」
「而且是誰鎖的門和窗,你也說了他們都昏迷了,不可能有行動能力。」
「還有,同樣都看到那個詭異的圖案,為什麼只有你沒有昏迷,你與他們有什麼不一樣的嗎?」
米涵芝陷入與同學們之前的回憶。
「我想了很久,能想到的唯一區別就是,我從來不吃食堂里的東西。」
黎希月敲著桌子的手指忽然停了。
「我是走讀生,以前每天都回家吃飯,我奶奶給我裝了飯盒帶著,中午在教室里吃自己的。」
「今年開學的時候學校突然發了通知,說不允許走讀,所有學生必須住校,必須統一在食堂就餐,但我沒有辦飯卡。」
「為什麼?」
「食堂的飯又貴,而且我不想辦。」
米涵芝低著頭,聲音更小了
「食堂的飯菜看著很好,但我就是不想吃,說不上來為什麼,每次走到窗口聞到那個味道,胃裡就翻得厲害。」
「所以我還是自己帶飯,周一從家裡帶一周的食物,食堂我一次都沒去過。」
黎希月安靜地聽完,她之前對食堂的判斷沒有錯,那些飯菜確實有問題,只是問題不在表面,它甚至能讓人填飽肚子,但它的代價可能要用另一種方式來支付。
「那你再回想一下,在火災發生之前,你們班同學還有什麼別的共同習慣嗎?」
米涵芝想了很久,搖了搖頭。
「沒有,他們都很普通,上課,吃飯,回宿舍,跟其他班的學生一樣。」
黎希月翻動手裡的書頁,繼續在那些空白紙面之間尋找線索。
翻到後半部分的時候,她的身體一頓。
那是詭異圖案的介紹。
「此符為引,以魂為薪,以念為燼。」
「凡入此陣者,生魂被縛,意識沉淪,肉體猶存而神已散。」
「需以同源之氣為橋,方可引燃,同源者,同食同寢同處一室之人也。」
黎希月的手指沿著那幾行字慢慢滑下去,又翻了一頁。
下一頁的空白處只有兩行更大的字,被紅筆重重地圈了起來。
「獻祭需以整體為單位,獻祭對象需具備同一特徵。」
「特徵越統一,獻祭效果越強。」
她合上書,抬起頭看向米涵芝。
「冒昧地問一句,高三四班……成績怎麼樣?」
米涵芝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最後還是開了口。
「除了我之外,其他同學基本上都是年級墊底的,每次月考排名,倒數三十名里大半都是我們班的。」
「但他們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從來沒被欺負過,他們知道我被其他班的人排擠,會主動叫我一起吃飯、一起做值日、一起討論題目。」
「他們學習不是特別好,但他們很善良,很熱心,而且他們的成績也在慢慢提升,上學期期中考試的時候,我們班平均分還比之前高了十幾分。」
黎希月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心裡那個模糊的猜測終於落定。
整體成績墊底,集體活動固定,吃住都在學校,同一個班級。
這些條件疊加在一起,剛好吻合書上說的同一特徵。
獻祭需要的是一個統一的、同質化的群體,成績墊底的班級正好符合這個標準。
他們被孤立、被忽視、被標籤化,即使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太在意。
而米涵芝是唯一的例外,她成績優異,不吃食堂,與班級的整體特徵不一致。
所以她沒有昏迷,因為獻祭的目標只鎖定符合條件的那部分人。
「你們原先的班主任,叫什麼名字?」
黎希月隨口一問。
「鄭曉風。」
「他現在好像在教高二四班。」
黎希月把所有信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難怪她沒在高三的所有的班級都沒有高三四班的身影,也沒人願意提起。
高三四班的慘案是否跟學校有關還有待考證。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高三四班的死絕非意外。
具體情況或許得找鄭曉風問問清楚,他目前在她的嫌疑人排行榜位居第三。
晚自習的下課鈴響了。
圖書管理員從櫃檯後面站起來,拍了拍手,突如其來的聲響在安靜的只剩翻書聲的圖書館裡格外突兀。
「到點了。」
「所有人,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馬上離開圖書館。」
黎希月注意到,所有來到圖書館的同學,他們的動作都很利落,十幾秒之內,所有座位全空了。
米涵芝也站了起來,低聲說:「走吧。」
黎希月把魯班書收進書包,拉好拉鏈,跟在米涵芝後面往門口走。
兩人走出大門,夜風迎面撲來。
身後的門被圖書管理員從裡面合上了,鎖舌咔噠一聲落進鎖槽。
黎希月回頭看了一眼。
圖書館一樓的燈光在門關上之後很快暗了下去。
米涵芝站在台階下等著她,雙手抱著胳膊,臉色在月光下看著有些蒼白。
黎希月收回視線,又望了一圈學校。
今天晚上霧似乎更濃了。
「走吧,我們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