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松雯」死死地盯著黎希月,嘴裡發出嗷嗚嗷嗚的聲音,仿佛要把她吐食入腹。
還好黎希月離得比較遠,不然唾沫星子全飛到她臉上。
她裝作受委屈的樣子,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黎滿月。
「姐姐,她凶我~」
黎滿月的護妹狂魔系統被激活,纏在「馬松雯」脖子上的頭髮猛地收緊,她冷冷地看著面前不自量力的東西。
「我妹妹問你話了!啞巴呢?」
她的頭髮又收緊了一分。
「馬松雯」終於扛不住了,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拍打了兩下,示意自己認輸。
黎滿月鬆了一點力道,留出讓對方開口的餘地。
「我……我說……」
「馬松雯」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馬松雯原本的音色。
「我是這間宿舍的……以前住在這裡的學生。」
「你們可以叫我……算了,名字早就忘了,反正淹死之後也沒人叫過。」
黎希月把被子往身上攏了攏,盤著腿坐在床上。
「淹死的?你是被誰害死的嗎?」
「不確定。」
「哈?」
黎希月難得愣了一下。
「什麼叫不確定?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馬松雯」的表情皺成一團,似乎在回憶。
「那天跟往常一樣,下了晚自習回宿舍,洗了個澡,我忽然看不到東西,也喘不上氣,然後就……沒了。」
「那是淋浴,你被淋浴淹死了?」
「馬松雯」點了點頭。
黎希月盯著浴室里那個掛在牆上的花灑看了三秒,又轉頭看向「馬松雯」。
「咋滴,這淋浴放海啊?」
「馬松雯」的表情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黎希月嘆了口氣,沒再糾結這個死法合不合理,回到正題。
「你待在這間宿舍多久了?」
「不記得了。」
「那你為什麼要占馬松雯的身體?」
「馬松雯」沉默了幾秒。
「她洗澡的時候,我就問她想不想換個地方,她沒說話,我就當同意了,反正她本人又沒反對。」
黎希月盯著她看了兩秒,沒拆穿這套邏輯里的漏洞。
馬松雯大概是沒來得及反對。
她正要繼續問,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拍打聲。
斷斷續續的,像有人用指節在敲玻璃。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黎希月側耳聽了一秒,翻身下床走到窗邊。
六樓的窗戶外面,一隻手從黑暗中探出來,無力地拍在玻璃上。
黎希月拉開窗。
莫寒曦整個人掛在窗台外面,一隻手扒著外沿,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上全是灰。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衣服上全是泥漬,膝蓋和手肘的位置磨破了,往外滲著血絲。
她抬起頭來看黎希月的時候,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黎希月伸手把她拽進來,莫寒曦像一袋麵粉一樣癱倒在窗台下面的地板上。
黎希月從遊戲背包里摸出一瓶精神恢復藥劑,擰開蓋子遞到莫寒曦嘴邊。
莫寒曦勉強張開嘴喝進去,過了十幾秒,她的呼吸才慢慢穩下來,眼珠重新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
黎希月蹲在她旁邊,表情平淡,看不出什麼關切。
「別誤會,我不是好心。」
「我挺想知道排在末尾被叫去辦公室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莫寒曦緩過勁來,靠著牆壁坐起身,喘了好幾口氣,才斷斷續續地開口。
「班主任給了我們四個人一張退學申請表。」
黎希月挑了挑眉。
「她說我們成績墊底,不再適合留在世嘉中學繼續學習,要我們簽字自願退學。
「簽了之後,我們就不再是世嘉中學的學生了,自然無法受到學校的保護。」
莫寒曦說到這裡苦笑了一下。
「雖然也沒覺得學校在保護我們……但至少之前還是個身份,退學之後,連身份都沒了。」
「主線任務是參加高考,可我已經不是世嘉中學的學生了,還怎麼參加高考?」
黎希月問:「退學申請表一定要簽嗎?」
莫寒曦搖了搖頭:「不簽的話根本離不開辦公室,班主任把門鎖了,說什麼時候簽完什麼時候放人。」
「然後呢?簽完之後系統有什麼反應?」
「遊戲面板上多了一行字,寫著學籍狀態是已退學,然後就沒有了。」
黎希月把前因後果串了一遍。
月考倒數後四位被叫去談話,談話內容是強制退學。
退學之後失去學生身份,但主線任務要求參加高考。
沒有學生身份就不能參加高考,完不成主線任務就活不下去。
這是一個閉環。
被淘汰的人從系統里被剝離出去,但又不能真正脫離副本,只能以更脆弱的身份繼續留在這個地方等死。
「還真是步步緊逼啊。」
黎希月感慨了一句。
她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莫寒曦身上的傷。
膝蓋和手肘的擦傷不算嚴重,但衣服上的泥和灰混著水漬,只是她沒有白宥麟那種壁虎功,全靠蠻力攀著排水管爬上來的。
「你先休息。」
然後她轉身回到自己的床鋪上,靠著牆坐下來,看向還蹲在地板上被黎滿月用頭髮纏著的「馬松雯」。
「行了,你剛才說的事我大概明白了。」
「你是因為意外死在這間宿舍的,想找個身體用,但馬松雯是我的室友,你占了她的身體,就等於動了我的人,明白了嗎?」
「馬松雯」抬起頭看著她,不太確定地點了點頭。
「那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一,自己從她身體裡出來。」
「二,我把你打到願意出來為止。」
黎滿月的頭髮適時地又緊了一分。
「馬松雯」猶豫了幾秒,目光從黎希月臉上滑到黎滿月身上。
她大概權衡了一下兩邊哪邊更不好惹,最後選了個相對體面的姿勢,從馬松雯的身體裡慢慢退了出來。
一團淡灰色的影子從馬松雯的口鼻處溢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馬松雯的身體在陰魂抽離的瞬間失去了支撐,軟軟地朝一側倒去。
黎希月伸手扶了一把,把人平放在地板上,蹲下來探了探鼻息。
沒有呼吸。
她又摸了一下頸側,指尖感受不到任何搏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