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人後面卻還跟著十幾個人,跑過來,拖拽住他們。
「走!跟我們走!」為首的是一個青年,他指使手下抓住剛才叫喊的程量入幾人。
「殿下……」
「住口!幾個刁民,還敢在這裡叨擾殿下!」那青年大聲呵斥,「快封住他們的嘴!」
扣人的人,趕緊用手捂住他們的嘴。
「殿……」
「快帶走!」那青年厲聲呵斥道。
「怎麼回事?」朱慈烺眺望過去。
「臣去看看。」翁之琪抱拳,說完轉身就小跑過去。
朱慈烺看翁之琪跟那邊的人交涉了幾句,然後讓護衛把人都暫時扣押。
「殿下,那邊有人自稱是揚州過來的鹽商,要見您。」翁之琪回來匯報,另外一批人是儀真批驗所的人。
「批驗所?」朱慈烺愣了一下,最近光忙著清田,都快要把儀真這麼重要的衙門給忘了。
儀真批驗所這個衙門,是專門核實從淮南鹽場運過來的鹽的,包括鹽商的姓名、鹽引、編號、對應的鹽場、引數和制定的銷售區域。
按照大明規矩,淮南的鹽統歸揚州都轉運鹽使司管,但那個衙門在揚州城,江都不在長江邊。
儀真在長江邊,船到這裡統一驗收。
所以在儀真設立了一個批驗所。
這個衙門沒有大官,都是一些小官和吏員,主要向揚州城那邊匯報,一去一來也就大半天,並不算遠。
大明每年從儀真過驗的鹽有三億三千三百萬斤,這是畢自嚴寫的淮南鹽綱冊里的數字。
大概77萬引。
按照每引五錢的官方定價,這些鹽引價值大約38.5萬兩。
這不是鹽稅,是鹽引的錢。
「帶他過來。」
朱慈烺本打算離開,聽說了揚州鹽商,倒是來了幾分興趣。
說到鹽,那本就在他的計劃之中。
揚州城什麼最多?
鹽商最多!
大明朝的鹽制早就崩壞了,鹽商的財富,外人根本無法想像。
第一刀動的是這個揚州府的田,其實在清查江都的田的時候,朱慈烺希望上報上來的一些士紳,就能追查到鹽的問題。
這些問題,等他回南京後,可以另起一條線好好查一查,還能再拉出一長串名單,以及銀子。
翁之琪領了命之後,又過去,讓護衛把那些人全部帶過來。
「殿下!殿下!草民是揚州城鹽商程量入,草民有重要事情稟報!」
程量入?
朱慈烺心裡盤算著,這個名字怎麼聽起來有些熟悉?
就是那個清朝初年,江南最牛逼的鹽務總商程量入?
「殿下,這幾個人是北邊過來的流民,他們偷東西被抓住了!」剛才抓程量入的那青年大聲喊道,「千萬不要信他們的話!」
「誰家的流民穿他這樣?」朱慈烺指著程量入。
程量入穿的雖然不是名貴絲綢,但也是絲綢。
明末商人已經普遍穿絲綢了。
「他們……」
「你住口!」
那青年被扣押住,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殿下!在下程量入,揚州鹽水商,來儀真買了一批鹽,到批驗所驗引的時候,批驗所的吏員說草民這批鹽引是使用過的鹽引,還將草民的船和貨全部扣押,誣陷草民走私鹽。但私下去派人來找草民,讓草民交出貨船和湖廣的銷路。」
說著,程量入從懷中取出鹽引,呈遞上去。
翁之琪接過來,檢查了一遍,才轉交給朱慈烺。
朱慈烺看完後,問那個青年:「你是批驗所的人?」
「卑職是……卑職是……」
「說!」朱慈烺語氣雖然平淡,卻有一股上位者的壓力。
「卑職是批驗所的所吏。」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朱慈烺垂目問道。
「他說的是假的!」
「你現在說出來,孤可以從輕發落,等孤查出來他說的是真的,你的腦袋,就要被掛在這城牆上了,你想清楚。」
那青年沉默了一下,說道:「他說的是……是……」
「你這般害怕說出來,就不害怕腦袋掛在城牆上?」
「卑職該死,都是批驗所大使交代的,卑職只是奉命行事。」
「你是認了?」
「卑職認了,他說的是真的。」
「周卿,這件事你去查吧。」朱慈烺有些無奈地說道。
甚至心裡忍不住吐槽,反正這大明朝到處都是爛的唄,孤走到哪哪就是爛的。
沒有爛的,只是還沒有暴露出來。
「是!」周堪賡應了一聲。
「願意招的就不要殺了。」朱慈烺翻身上馬,「好好審。」
說完,又看著程量入,說道:「你跟孤到衙門走一趟。」
「是!」程量入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中總算鬆了口氣。
朱慈烺覺得自己處理的事情,都在慢慢進入正軌。
包括清田、查帳,殺人和抄家。
殺人抄家是快錢。
這快錢賺得確實有點上癮。
清田查帳之後,重新建立稅制,對於他來說是長久的現金流。
不過一年兩次的稅收,周期還是太長。
還需要頻率更高且結構合理、持久的現金流渠道。
那就是商業!
大明朝進入晚期,商業呈現出結構性錯位。
窮的地方真的窮,例如西北,以及宋以前的中心地帶河北。
有錢的地方是真的有錢,主要集中在南方。
尤其是江南,這裡水網密布,又有京杭大運河南北相連,長江橫貫東西。
加上隆武開關,第一代大航海的白銀急速流入大明,造就了南直隸世界紡織中心的地位。
可以說,就朱慈烺現在身處的這塊區域,是整個帝國最富有的。
而上游的湖廣,則是大明朝最大的糧倉。
範圍再縮小一點,揚州府是淮南鹽業中心,都轉運鹽使司衙門在揚州城,就造就了揚州城內一大批鹽業巨富。
錢就在那裡,人也在那裡,土地和糧食都擺在那裡,如何拿到錢、糧,動員人,這就是一門學問了。
治國不是只有暴力,暴力是在極端情況下迫不得已的手段。
朱慈烺回頭看了一眼程量入,心中有了第一個打算。
這個人有很大的利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