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衙門後,朱慈烺剛坐下來,就收到了泰州高傑的匯報。
這是高傑第一次給朱慈烺寫匯報。
語氣可以說……十分的肉麻!
可能是高傑這廝是從農民軍過來的,骨子總有點自卑,這匯報一寫,就用力過猛了。
不過好在高傑這廝已經抵達泰州,他在匯報里說自己已經用火炮把城門給轟開了。
周圍的城門也都已經堵死。
那下一步具體要怎麼做,還請太子殿下示下。
高傑不知道怎麼做嗎?
他這種到處燒殺搶掠的軍匪頭子不知道怎麼做?
他當然知道!
他只不過想借這個機會,向太子殿下表達一下自己是多麼的忠誠。
您看呀!殿下,人家現在把城門都給轟開了哦,城裡面就算是一條狗出來,都要被群毆致死!
可是人家覺得這件事很嚴肅,需要您做下一步的指示!
是衝進去把他們全部弄死呢?
還是衝進去,一個個慢慢抹脖子呢?
只要您一句話,咱老高連城牆下面的蚯蚓都刨出來,給它豎著劈成九條!
「麗亨。」
「臣在!」
「你現在拿著孤的令旨,立刻趕去泰州一趟,高傑攻破泰州之後,城中大小事務你接管過來。名單、田畝、抄家,供書,孤全部都要。」
「切記,要拉一把高傑!」朱慈烺強調道。
高傑這廝,按照歷史上的尿性,殺起人來,是不會眨眼睛的。
甭管眼睛干不干,他是不會眨一下的!
田雄一樣殘暴,但田雄有黃得功威懾,黃得功交代過,他就絕不敢在高郵州擴大殺戮。
可高傑不一樣,南京本就是個空架子朝廷,他就更不怕了。
就算高傑不來這封匯報,他也要派閻應元去控場。
這也是給高傑的第一次服從性測試。
同時,也是讓閻應元去了解高傑部的情況。
接下來,畢竟閻應元要開始著手介入江北許多組織工作的。
「翁將軍,你挑釁二三十個人跟麗亨一同過去!」
「是!」
閻應元愣了一下,隨後說道:「是!殿下放心,臣會處理好!」
等安排好之後,朱慈烺慢條斯理給自己沏了茶,正打算想著怎麼把程量入拉進來生錢的時候,劉正宗急忙過來了。
「殿下,南京的消息。」
劉正宗看到程量入,立刻住嘴。
「沒事,你說。」
「南京方面說……」劉正宗猶豫了一下,將情報給到朱慈烺。
朱慈烺打開看完,忍不住笑起來。
真太子在福王的內守備府,孤這就成替身了?
「殿下,現在……」
「這兩日靖南伯的兵馬會全部到齊,等安排好軍中事務,孤就啟程南下!劉先生不必擔心。」
劉正宗深吸了一口氣,殿下,這裡還有外人呢,您就這麼透露自己的行蹤了?
朱慈烺意識到劉正宗的想法,看了一眼程量入,說道:「沒什麼,孤的行蹤隨時讓任何人知道。」
這當然是場面話,但他也的確不怕南京知道他的行蹤。
他主打的就是一個正面碾壓,確定自己絕對的掌控地位!
劉正宗苦笑兩聲道:「那臣先告退。」
劉正宗走之後,朱慈烺才招呼程量入:「坐。」
「草民不敢。」
「坐坐坐。」
程量入猶豫了一下,才拘謹地坐下。
「嘗一嘗孤泡的茶。」
程量入連忙跪在地上,額頭貼地。
「起來說話。」
「殿下有什麼事,但請示下。」程量入跪著不動。
見這傢伙跪著,朱慈烺苦笑道:「那孤問你,批驗所讓你交船交貨,你當時是如何回答的?」
「草民當時就說配合調查。」
「那事後呢?」
「離開後,就跑來見您了。」
朱慈烺愣了一下,好傢夥,你行動倒是快啊!
「你怎麼知道孤在城門口?」
「今日一大早,草民就聽說了分期買賣田畝的事情,是在城中讀報人那裡聽說的。」
「你覺得分期買賣田畝如何?」
「自然好,一切有錢交易的,都是可以記帳的,一切可以記帳的,才是可以溯源的,事後調查起來,才會相對容易一些。」
「好好好!」朱慈烺很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傢伙不愧在後來能成為江南有頭有臉的大鹽商。
就他這作風,進退有度,闡述事情緣由簡明扼要,抓住重點。
「你有沒有想過,孤萬一不在城門口呢?」
「就算殿下不在,也一定會有重要的人在,分期買賣田畝,是殿下在江北推出的第一個利國利民的政策。殿下殺了那麼多作惡的士紳,必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而分期買賣田畝這種仁政,正是殿下昭告天下最有力的證明!」
「殿下若不在,草民就求見殿下身邊那重要的人。殿下嫉惡如仇,為民辦事,殿下重用的人,當然也是願意去辦實事的。所以草民壯著膽子就跑過來了!」
朱慈烺笑了兩聲,他親自將程量入攙扶起來,說道:「程先生,請坐吧。」
程量入這次不敢再推辭,安穩地坐下。
「孤記得你說,你是揚州的鹽商?」
「是的。」
「家裡有窩本?」
窩本是大明朝賣鹽的憑證,是由朝廷頒發的。
「殿下,草民只是揚州的小鹽商,屬於水商,家中沒有窩本,到儀真來找人買鹽,拿鹽引,運到江西、湖廣去賣。」
窩本是憑證,鹽引是記錄你可以買賣多少鹽。
窩本的憑證是綱商從鹽場去買鹽,這是准入資格證。
綱商從鹽場買了鹽,運到儀真,一般會賣給水商。
這裡的水商也是鹽商的一種,只不過是下游渠道,這些水商買鹽的時候,買多少,就從綱商那裡拿多少鹽引。
然後再運到湖廣、江西等地,賣給地方上的經銷商。
這是大明朝鹽業的流程。
像程量入說自己是水商,其實是中下游,用後世的商業角色來定義,屬於乙方。
朱慈烺大致了解到了,看來程家鹽業還沒有做起來。
眼前這個大鹽商,現在還只是小角色。
「你家每年能買多少鹽引?」
「不瞞殿下,五千引,每引也就賺三錢,一年能賺1500兩不錯了。」
一年1500兩,在大明朝,相對於農民肯定非常富裕了,但在權貴和巨富那裡,就完全不夠看。
真正賺錢的是綱商,他們直接從鹽場拿貨,再分發到各個水商。
「五千引確實不多,沒有窩本,想要在鹽裡面賺大錢,顯然不可能。」朱慈烺說道。
說完,他給程量入倒了一杯茶,笑著說道:「來,喝杯茶。」
「草民不敢。」
「沒有什麼不敢的,孤想跟你做筆買賣。」
程量入心頭一震,隨即問道:「請殿下示下。」
「孤想要置辦一家商行,由朝廷頒發憑證,孤出六成銀,你程家出四成銀。窩本孤給你,你來把這家商行做大,孤要六成利潤,四成給你們。你看如何?」
淮南鹽的買賣到底有多大?
一年七十萬引,綱商一引的利潤是五錢,水商一引利潤是三千。
如果程量入拿到窩本,綱商、水商一體,一引是八錢。
以後慢慢讓他總領70萬引,其中10萬引他直營,每引8錢淨利潤,就是8萬兩。
其餘60萬引分發給各個渠道,每引利潤五錢,就是三十萬兩。
若是將淮北鹽也納入,每年總利潤可以到50萬兩。
朱慈烺拿六成,就是三十萬兩。
但朱慈烺看中的卻並不是這三十萬兩。
這裡面沒有算朝廷頒發鹽引給綱商的錢,綱商拿一萬引,每引要交給朝廷五錢。
七十萬引就是三十五萬兩。
另外還有稅。
這些加起來,一年能到近百萬兩。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淮南鹽運走長江,朱慈烺要借程量入建立一支龐大的運輸隊伍。
為以後軍事戰略盤面全面拉大做後勤布置。
通過商業利潤驅動組建的物流運輸架構,才是最穩定的。
朱慈烺需要一個動商業落地的執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