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親王沒有和陳霄過多廢話,至於說的那些話留給陳霄自己去品。
他則是匆匆忙忙回了皇宮,同皇帝商議此後的安排。
文泉真君跑了。
這條消息如風捲殘雲般涌過天南十三州的大江南北。
起先只是口口相傳。
後面就是說書先生的版本,那叫一個天馬行空。
「話說那化神真君蒞臨皇城,更是一往無前。」
「誰知這時,皇城中公主袖手一揮,白玉京飛劍相抵,這化神真君尚未交手便逃之夭夭。」
聽著說書先生的話,一時之間,整個天南十三州,對這大端皇朝都是無比上心。
尤其是他們的底牌。
有人說底牌就是白玉京。
有人說那位昭華公主才是底牌。
還有人想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皇。
覺得大端皇朝比想像的還要強大。
一時之間竟爭論不已。
消息也被同時傳到了落霞谷的議事大殿。
大殿裡坐著三十多號人。
落霞谷副谷主商九零坐在主位,手中捏著手串一顆一顆慢慢地轉著。
周圍的位置空著,一道道破空聲自外界傳來。
同樣陰沉著臉,同樣一言不發。
只是坐在那,慢慢地,殿裡坐滿了人,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在座的都是被抓的那七個嬰變真人身後的門派。
「我落霞宗費盡心思,這才培養出這麼一個真人,現在就這麼沒了?」
有人一拍桌子,罵罵咧咧道。
「一個狗屁的黑冰台究竟是什麼玩意?」
商九零搖了搖頭,手中轉動珠子的速度快了幾分。
「我已經把人全部散出去了,到現在沒探出來。」
「探不出來?」
鐵劍門門主崔無咎拍著桌子厲聲質問。
「我鐵劍門三百年,終於培養出一個嬰變真人,這就沒了?」
「我託了三路人馬,遞了五封書信,大端那邊卻是一個字都沒回。」
「一個字都沒回啊!」
咆哮聲迴蕩在大殿中。
商九零伸出手往下摁了摁。
「沒回消息,或許是最好的消息。」
「怕就怕到時候直接把屍身給你返還過來。」
殿裡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年輕的聲音炸開。
「那我們就這麼幹坐著?」
大殿角落靠門的位置,一個身著月白華袍的年輕人站了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我爹是青州鼎鼎有名的修士,就被他們這麼抓了?」
「打上去!」
「必須打上去!」
「什麼狗屁的修士與凡人同罪,我們是修士。」
「修煉這麼多,不就是為了打破束縛,連天道我們都要逆著來。」
「他一個區區大端皇朝憑什麼?」
說話的叫楚風,是落霞谷的少谷主,被抓的是他父親。
聞言,眾人紛紛側目。
「對!」
「打!」
「在座各位湊一湊,不說嬰變真人,光是結丹修士就夠他們喝一壺了。」
「再說了,我們又不是沒有化神。」
「文泉真君可還沒死呢。」
人群嘈雜一片,紛紛吵著鬧著要去找回場子。
在這一片熱鬧氣氛中,一聲輕笑顯得極為突兀。
笑聲響起,殿內恢復平靜。
發出笑聲的是曲平川,一個二百年前就晉級嬰變的修士。可這二百年內再無寸進。
隨即轉而替宗門培養下一代。
一個百歲成就嬰變的絕世天驕,結果也翻車了。
眾人看著他慢慢站起來。
一雙渾濁的眼神掃過在座諸位。
「打皇城?」
「誰給你們的膽子?」
「你覺得就憑在座的臭魚爛蝦,能打得了大端皇城?」
所有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死雞。
喉嚨里發出咯咯咯的聲音,卻組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黑冰台,白玉京,監天司,還有一個光露面就能把化神真君嚇跑的女人,咱們拿什麼打?」
謊言從不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話落,一個個臉紅得跟剛剛熟透的番茄似的。
好似下一刻連血帶肉就會破皮而出。
「我贊成曲老的說法。」
又有一個手舉起來。
「我們門派離大端皇朝較近,近些年來也見了大端皇朝開疆擴土的能力。」
「這可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單打獨鬥,人家是一窩蜂上涌。」
「低階修士殺低階修士,高階修士殺高階修士。」
「哪怕高階修士不敵,人家把你低階修士屠戮一空,你還不是個光杆司令?」
楚風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他要救自己的父親。
來之前更是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並為之匹配對應的方案。
可眼下的情況卻沒在他的計劃之中。
最後也只能撂下一句。
「那你說怎麼辦?」
殿裡沒人開口了,不服是肯定不服的。
不敢也是真不敢。
過了幾息,一個很乾的聲音響起。
「打不了皇城,那就不打皇城。」
說話的是一直靠在柱子上沒出聲的聶沖。
他不是哪一家的,散修出身,結丹圓滿。
明面上無門無派,暗地裡卻和這七八家掌門都有舊交情。
應邀而來,算是來湊熱鬧。
見眾人都沒有主意,這才開口。
「他大端有多少座城池你們算過沒有?三百二十一座,鎮子更是有九百多。」
「他們的皇城我們打不了,難道這些我們還打不了嗎?」
嗯?
這是一個眾人完全未曾設想過的角度。
初聽覺得很荒唐,可細想卻十分有道理。
「他們來抓咱們的人,咱們就去拆他們的城。」
「他殺我們一個,咱們就屠他一座城。」
「打完就走,今天燒一城,明天拆一城。」
看所有人都在看他,聶沖乾脆走到中間,坦然地說出自己的計劃。
「說得仔細一點。」
「大端皇朝走的不是信仰嗎?」
「咱們就斷他的商路,毀他的靈田,斷他的靈脈,滅他的城池,減他的人口。」
「不跟他們直接作對,咱們直接毀他們的根基。」
「城池毀了,人死了,大端皇朝能控制的就只有一座座空殼。」
「他拿什麼凝聚自己的國運?」
「拿什麼繼續高高在上?」
聶沖抬頭望向主位。
「商門主,他一個皇朝扛得住這麼一年掉幾個城的消耗速度嗎?」
殿裡安靜了一瞬。
一個聲音猶猶豫豫地響起。
「那城裡的百姓.......」
啪!
一個杯子摔在那人腳邊,聶沖走了過去,看著那張年輕的臉龐,笑著拍著他的肩。
「你是修士,是高高在上的仙神,那些凡人與你而言只是螻蟻。」
「你會因為螻蟻的生死而感到悲哀嗎?」
「再說了,咱們都和大端皇朝成仇敵了,你還心疼人家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