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來的路上,他有過很多設想。
作為一個部落的巫,那必然是德高望重。
年齡絕對不會小。
有可能是七老八十的老嫗。
臉上的褶子一層疊著一層,手裡拿根骨杖,神神叨叨。
也有可能是個牙齒掉光,眼下一半的老頭。
但他怎麼都沒想過,所謂的部落巫竟然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
對方身上穿著麻衣,坐在火塘前,雙手放在膝上。
陳霄察覺到亞和岩正用警告的眼神看著自己,當即抿緊了嘴巴。
「我在你身上嗅到了很強的血脈,以及一種莫名的能量。」
那個巫率先開口。
一句話,讓陳霄眼皮直跳。
「你很有希望直接成為圖騰戰士。」
她頓了頓。
「你的身份存疑,我沒辦法立馬讓你接受圖騰。」
「接下來幾天你就在部落里好好待著,一方面接受考察,一方面恢復傷勢。」
說著,她朝陳霄勾了勾手。
「過來吧。」
陳霄走了過去,對方熟練地從火塘邊的黑罐子裡挖出漆黑的一團。
想也沒想,直接摁在陳霄傷口處。
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反倒是一股清涼。
那隻手輕輕撫過背後的傷口,一點一點地將那黑泥填進傷口裡。
約摸一炷香的時間,一壇黑泥被用完了。
陳霄注意到亞和岩的眼皮在微微抽搐,有些心疼。
沒等他發問,一個巴掌大的骨牌被遞到陳霄手裡。
上頭刻著一道彎紋,和他方才在石壁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是證明你身份的東西,不要丟了。」
巫語氣平淡,陳霄忍不住問。
「丟了會怎麼樣?」
「會被當做侵略者,直接打死。」
聞言,陳霄老老實實地將它拴在腰上。
「亞,記得教他導引之法。」
亞聞言,當即點頭應是。
「行了,走吧。」
巫擺了擺手,陳霄滿頭疑惑。
轉頭一看,亞已經轉身向外走去。
他也只好跟著。
走到洞口,回頭望來,火塘還在燃燒,那個巫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洞裡只剩下岩和巫二人。
「巫。」
岩最先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個人是您特意救下來的,還親自替他吸了毒,他到底什麼來歷?」
巫搖了搖頭。
「看不清,他的過去我看不清,他的未來我也看不清。」
說著,巫往火塘里添了一節木。
「但在我窺見的一角里,他是我們這個部落順利晉升成城鎮的關鍵。」
岩的呼吸急促一番。
「對了,這段時間你們要嚴防歸化城。」
岩當即點頭應是。
「您放心,我一定擋住歸化城那邊來的妖獸。」
「不是妖獸,是人。」
巫義正言辭道,這下輪到岩愣在原地。
「歸化城是一個鎮升上來的,到現在也才一年。」
「按常理來說理應蒸蒸日上,可他現在這副樣子。」
巫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岩。
「背後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需要多加小心。」
接下來的幾天,陳霄第一次知道了部落是怎麼生活的。
天還沒亮,人就起來。
女人去河邊,男人上山。
那些身上有紋的叫圖騰戰士,據說能藉助神明的力量。
他們是部落的中堅,吃穿用都是他們打獵回來的。
陳霄站在火塘邊。
看著幾個戰士歸來,每個人渾身是血,臉上帶笑。
岩笑咧咧地湊了過來。
「怎麼樣?這就是圖騰戰士的厲害。」
陳霄偏過頭看向他。
「咱倆來一場?」
岩眼前一亮,他早就想試試了。
陳霄的實力如今可謂是求之不得,把身上的獸皮一脫。
「我不用武器。」
陳霄身子一沉。
他這一身的肉體強悍,他自己清楚。
結丹七層的身子足以硬抗嬰變一擊。
咚!
陳霄一拳轟去,岩卻沒有躲。
一拳砸在他身上,像是砸在了一座小山上。
岩的身子只是晃了晃,而後拍了拍胸口。
「力道不錯,輪到我了。」
岩身上的紋路從胸口亮起,一道一道往肩上爬。
陳霄的心猛地一沉。
這種感覺他在兩天前嘗試過一次。
在洞口的守衛面前感受過,在那隻螳螂面前也嘗試過。
一種沒來由的感覺從他心裡直往出冒。
擋不住。
這幾乎是本能的反應。
砰!
一個肘擊,陳霄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遠處帳篷的柱子上。
趴在地上緩了兩息,這才緩緩抬頭。
岩意識到自己力氣用大了,慌忙過來想要將他拉起。
「沒事吧?」
陳霄擺了擺手,強撐著從地上站起。
「沒事沒事。」
嘴上說著,心裡還是覺得有些憋結。
他想到了之前的日子,想飛天就飛天,想拔劍就拔劍。
一手五行,一手開天,哪像現在。
他很想搞清楚這些人的力量體系是什麼。
他旁敲側擊問了幾天。
問亞,問岩,問火塘邊分食的圖騰戰士。
慢慢他明白了,這就是個部落社會。
一個部落人口夠了,或者出了某種強大強者,就會升級為城鎮。
城鎮往上就是城池,再往上就是國家。
「總感覺這方世界和信仰是走的同一條修行體系。」
陳霄正在思索之際,亞過來了,把一樣東西扔進了他懷裡。
「這個東西給你,你好好練著。」
「巫早就讓我教你了,不過這幾天我在忙別的事情。」
「一回來就聽別的同伴說你總是問東問西的。」
陳霄接了過來,是一張獸皮,翻開一看,嘴角抽了抽。
「導引之法。」
獸皮上畫的不是口訣,而是個人就這麼對著一根柱子站著。
「你們的導引之術就是站樁?」
陳霄抬頭想要發問,可亞已經走遠了。
「行吧,事已至此,先練吧。」
陳霄別無選擇。
對方總不至於騙自己。
部落中間立著一個柱子,很高。
從上往下刻滿了密密麻麻各種各樣的野獸圖騰。
陳霄走到柱子前,照著獸皮上畫的樣子站好。
兩腳分開,雙手垂著,眼微閉。
站了一炷香,什麼感覺都沒有。
又站了一半個多時辰,還是什麼感覺都沒有。
日落西垂,夜色緩緩降臨。
火塘的都添了不下五次柴。
這時才有一股力量從腳底下往上傳來。
這股力量速度極快。
不像靈力那般溫和,更是狂野,橫衝直撞。
最重要的是,它一上來不是往丹田走,而是往識海里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