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的不把衣裳穿好!」
沈雲疏剛說話,就見他無辜的把滴著血水的手遞到跟前:「我這手……著實綁不得衣帶。」
看著他手上的傷,外面包扎的都已經被血水浸透,才想起來確實如此,生怕他傷口泡水太久。
便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為他將衣帶繫上。
她走至他跟前,低著頭,眼神儘量不去看衣裳以外的地方,越是緊張越是出錯,險些把衣帶系錯了。
江硯之勾著唇角,張開雙臂站在原地不動,垂眸靜靜垂眸著身前的她。
她身形纖細,垂著眉眼認真替他整理衣帶,溫熱的呼吸淺淺掃過他的衣襟,軟軟的、輕輕的。
視線落在她低垂的眉眼、泛紅的耳尖上,心底的歡喜悄然蔓延,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好、好了!」
沈雲疏系好衣帶,轉身便往屏風外走去,臨出洗浴房時,還聽到他的聲音低沉道:「多謝夫人。」
她頓時臉頰一熱,腳步更快了些。
回到主屋她將大夫交代的藥都取了出來,等江硯之回房時,她已經將換藥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見到他回房,沈雲疏也等不及,上前拉住他:「快些過來換藥。」
江硯之由著她拉著自己坐下,在她要拆開手上的包紮時,他抬手攔住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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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說這傷口碰不得水,如今碰了水,要儘快換藥,你自己一隻手能行嗎?」
沈雲疏看向他,莫說他單手不方便,他傷口那麼大,怎麼可能自己換得過來。
可江硯之攔住他的手卻沒有鬆開:「我怕嚇到你。」
傷口不深,但是很長,有碰了水,如今拆開必然比一開始還要猙獰。
他自己是最了解不過了,當年練劍大大小小的傷都有,他早已習慣了,可是沈雲疏不一樣,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傷口。
沈雲疏拍開他的手:「別耽誤了!」
可當拆了包紮她才發現為何江硯之會說嚇到她了。
那個傷口雖是上了藥,紅色的藥粉碰到水溶在了傷口上,而那傷口因為泡了水的緣故,沒了血跡的遮掩,就這麼翻開的皮肉展現在她眼前。
長長的傷口,泡了水,翻開的皮肉想溝壑一樣,讓人觸目驚心。
見她怔愣住,江硯之嘆了口氣,抬起另一隻遮住她的眼睛:「我讓岑安來吧。」
話剛說出口,就被沈雲疏攔住了,她拉下他的手,抿了抿唇:「不必,我可以。」
這傷是因為她而起,她不能不顧他。
她邊咬著唇怕自己齜牙,邊小心翼翼的為他上藥,仿佛跟前的傷比豆腐塊還易碎。
「這樣可以嗎?疼嗎?」
「我輕一些,你疼就說。」
她邊清理傷口邊輕聲的問他,偶爾還抬頭看他的臉色,見他神色如常,才剛放心繼續。
江硯之起初只是淡笑著,心底滿是得償所願的欣喜,可看著她屏氣凝神、小心翼翼的模樣,心底的情緒漸漸變得不一樣。
世人皆贊他天資卓絕、文武雙全,從小到大,他在旁人眼中足夠優秀、足夠堅韌。
摔傷、割傷、練劍負傷,從來無人緊張至此,更無人會這般親自俯身,一點點輕柔清理傷口。
所有人都默認他強大無畏、無需旁人費心。
唯有她,這般小心翼翼的對待著他。
細碎的感動層層疊疊湧上心頭,壓過了所有歡喜,對她的情意愈發的沉淪。
沈雲疏沒有發覺他的異常,低頭仔細的將傷口包紮好,正巧素秋也將煎好的藥送了過來。
那藥汁一進房內放到桌上,沈雲疏幾乎是退避三舍,憋著氣抿著唇起身往後退了幾步。
「這、你趁熱喝了吧。」
這藥味實在太沖了,她受不了,從小便是最怕藥味的,淡淡的藥味興許還能忍,但這這一碗黑漆漆的藥汁放在她跟前,她著實有些忍不住胃裡的翻滾。
為何江硯之的藥這般苦、這般難聞……
江硯之見狀,二話不說,抬手將那藥汁一飲而下,隨即便起身去漱了口。
屋內的藥味散了,沈雲疏讓素秋鋪好床褥,江硯之見素秋將他的床褥也鋪到沈雲疏的床榻之上。
他怔愣了一下,沈雲疏見他眼神好似誤會了,解釋道:「大夫說今夜要觀察你是否高熱,所以,你睡這床榻吧。」
雖說是入了春,但天氣依舊天寒地凍,初雪剛融,最近冷得刺骨,今夜不能讓他睡小榻。
江硯之瞭然,沈雲疏依舊睡在裡邊,剛想閉眼便聽到江硯之說道:「我無礙,你今夜安心睡,若是有事,我會叫人的。」
聽罷,沈雲疏點了點頭:「嗯。」
紗帳輕輕垂落,隔絕了外面的燈火,帳內光線朦朧溫暗,方寸天地靜謐了下來。
兩人同榻而眠,被褥間滿是相融的氣息。
沈雲疏身子微微緊繃,渾身透著幾分不自在,但敵不過今日太過疲倦,很快便睡了過去。
等待第二日醒來,沈雲疏懵懂的睜開眼,發現身旁沒人,緊張的起身,見到江硯之已經起身,正站在衣櫃旁,一隻手笨拙的想穿衣。
見他神色如常,氣色也還好,便鬆了口氣,好在昨夜沒有高熱。
緩了緩便起身披上了外衣,盥洗之後便朝他走了過去。
「我來幫你。」
她走至他跟前,好似有了昨夜那一出,如今動手給他整理衣裳倒覺得沒那麼侷促尷尬了。
江硯之聞聲轉頭,眸光清亮溫柔。
一夜同榻相守,讓他心底的情意愈發踏實,眉眼間儘是妥帖的笑意。
「你這麼早就醒了?」
「嗯,母親昨日說大夫講了,祖母今日可能會有甦醒的跡象,我們都要去祖母院子候著。」
她邊為他穿戴整齊,邊低聲的說。
動作雖不嫻熟,但兩人的模樣倒像是正常的恩愛夫妻了。
江硯之想及此,心口忍不住的愉悅,但一想及祖母又有些難過。
他語氣溫和沉穩,輕聲應道:「好,用完早膳我同你一起去。」
兩人去到院子裡時,其他人都還未到,袁氏和江敘安都已經在院子裡了,見到他們二人來了,便招呼他們過去。
才剛站定福身行了禮,便聽到袁氏悄聲說:「今日天方露白,老夫人醒了一趟。」
聽到袁氏說江老夫人醒了,沈雲疏頓時兩眼一亮:「祖母可是有所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