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出手,不過兩日便將背後之人揪了出來。
江硯之行事雷霆決絕,直接層層徹查,將流言傳播鏈條全數扒出,鬧得滿城皆知,京中勛貴世家人人知曉這場構陷風波。
查到始作俑者的那一刻,便命人直接上門擒拿,徑直將人押往官府戒律房候審。
戒律房常年陰冷潮濕,空氣里瀰漫著鐵鏽、霉味,陰森肅殺,令人不寒而慄。
黑色的靴子踩著地上乾枯的血漬,越過那門檻進了戒律房。
「我、我什麼沒做,你們不可以抓我!不可以抓我!放我回去,快放我回去!」
女子的聲音尖銳又驚顫的對著官差吼,聽到腳步聲她怔愣了一下,隨即閃過一絲喜色!
定是他們來救她了,畢竟她若是認罪了,他們也要跟著遭殃!
可在轉身的一剎那,臉上的喜色僵在了原地。
灰暗逼仄的戒律房內,唯一一縷天光從門框斜斜灑落,男子身形峭立挺拔,肩背平直如松,周身裹挾著凜冽的氣息。
「你、你……」
她磕磕巴巴的一時說不出話來,待那人走到了光里,她才頓時瞪大雙眼,是江硯之!
只是眼前的江硯之與上回她見到的幾乎判若兩人。
平日待人的溫和克制,如今卻眉眼冷冽凌厲,渾身散發冷肅的氣息,壓迫得人喘不過氣。
「江、江大人,我是冤枉……」
她想撲過去喊冤,卻被一旁的官差死死壓住。
江硯之走到高椅落座,眼神冷然中帶著殺意,看著她的眼神仿佛看著一件死物:「你對自家堂姐散播滿城的流言,惡意構陷,人證物證俱在,我來,不是聽你喊冤的。」
他倒也是沒料想到會是沈嬌娥,即便當時在沈府他看出了她的心思不純,但沒想到她會膽大包天到對沈雲疏下手!
他的嗓音低沉冷冽,寒意徹骨,讓人聽得心底發顫。
沈嬌娥原本還以為他會看在和沈家的關係份上救她一把,卻沒想到江硯之的態度竟是這般。
「那些謠言是誰讓你散播出去的?」
江硯之冷眼看她,沈嬌娥是心壞,人也蠢,如果不是受人指使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沒有別人,而且那些也是事實,怎麼算是我散播謠言?沈雲疏除夕夜難道不是跟宋將軍私會嗎?!那麼多人都看到了!」
「你看到了?」
她激動的反駁之後,卻被江硯之一句反問給問住了,抿著唇不知該如何作答。
「我……」
「想清楚再說!」
江硯之一句話讓她如鯁在喉,除夕夜她並未出門,這是他若要查也是能查出來的。
沈嬌娥被壓著匍跪在地上,最後的咬著牙說道:「江家和沈家乃是親家,我若是獲罪伏法,沈家顏面盡毀,江家也難免被人詬病……啊!」
話還沒說完,撐著地面的手掌一陣鑽心的痛傳來,黑色的長靴落在她手掌上,不過是稍稍用力,她便痛得頭皮發麻。
江硯之薄唇微啟:「我問,你答,否則你這隻手也別想要了。」
上一個傳雲疏謠言的人是李青,他如今被挑斷的手筋還沒接好呢。
沈嬌娥疼得額頭起了薄汗,但渾身卻如墜冰窖。
都說江硯之是溫潤端方的君子,卻沒想到竟是這般狠戾的人。
「我說,我全說!」
沈嬌娥疼得實在受不住了,只能鬆口了。
「是有人拿信物哄騙我去茶館,給了一張紙條,告訴我該如何做,她說只要我做了,江家一定會讓沈雲疏以死守節,我就、我就能如願作為堂姐的續弦進江家。」
說完,她驚慌的補充道:「但是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她什麼都說,什麼都沒留下,我連她的模樣都沒看清,只是覺得她說得對,我急於擺脫沈府,尋求出路,才會出此下策!」
這件事若是壓不下去,她這輩子就毀了!
不會有人敢要她,她只能一輩子困在沈府,被磋磨致死!
江硯之面無表情的聽著,著實聽到了一些有用的,沉吟了片刻繼續問:「對方拿什麼做信物讓你過去?」
沈嬌娥面色慘白,聲音發顫:「是、是上次我在沈府贈予你與堂姐的荷包……」
荷包……
江硯之薄唇微微抿起,眸光沉沉,陷入深思。
眼底明暗交錯,瞬間串聯起所有細碎線索,心頭已然隱隱有了答案。
見他不說話,沈嬌娥哭喊道:「江大人,姐夫,我求你,求求你饒我一回,我再也不會的了,我……」
話還沒說完,江硯之便已經起身離開,徒留她在身後哭喊著求饒。
岑安跟在江硯之身旁,卻見主子出了戒律房之後,嘴角勾了一抹笑意。
「主子,可是知道是何人指使她了?是不是要去抓人?」
這沈嬌娥身後還有人,那定不是簡單的身份了,若是要抓,怕是……
「沒留下任何人證物證不能抓人,我只是猜到了一些事,先回府。」
江硯之上了馬車,看著系在腰間的荷包,這是他軟磨硬泡才讓沈雲疏給他做的,看著看著,突然眼底露出了笑意。
想起那日在房裡見到沈雲疏放在桌上的荷包,沈嬌娥當時贈的是兩個,可當時桌案上卻只剩一個。
真是小狐狸,竟還玩借刀殺人這一招了。
江府,沈雲疏端坐在錦繡堂的花廳,喝著清茶,看著跟前伯娘的精彩演出。
「雲疏啊!這關乎沈府的名聲!你可不能不管,她不單單是你的堂妹,她這罪若是坐實了,沈府可就抬不起頭了!」
主要是她的兒子啊,正值晉升的關鍵時機,被沈嬌娥那賤人拖累了啊!
覃氏說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
「什麼死地?!不就是傳了幾句謠言嘛!咱們澄清一下就好了啊!」
覃氏極力的想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伯娘,這事我管不了,是夫君在管,沈嬌娥此舉得罪的不是我,是整個江家。」
沈雲疏見她來和稀泥的,便也不打算跟她廢話了。
「你夫君聽你的!你吹吹枕頭風不就好了嘛,以前不都是這樣的!」
沈家以前靠的都是江家的關係爬上去,如今好不容易終於等到她兒子上來了,竟出了這等事!
沈雲疏神色哀傷的嘆了口氣:「要怪就怪她自己,出了這個謠言,夫君對我也是日漸冷落……」
覃氏怔愣在了當場。
冷落?!江硯之冷落沈雲疏了?!
那可怎麼行!她兒子還等著關係晉升呢!
「唉,其實他冷落我也罷,和離也罷,我也是想便是和離了帶著母親回瀾城,但是父親和祖母定然不會同意……」
「不不不,不能和離!你堂弟還等著晉升呢!」
覃氏情急之下說了出來。
沈雲疏故作驚訝,卻又惋惜的說:「原來到堂弟了?那我必然是要幫的,但我外祖母的心愿就是見見我母親回瀾城……」
「我幫你!你只要勸服江硯之幫一把你堂弟,你母親那裡,我去幫你想辦法!」
覃氏當即就應下了,只要別耽誤她兒子晉升,說什麼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