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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8章 人最怕的是自己跟自己較勁

2026-09-21 00:34:22 作者: 聖誕稻草人

  說說吧,我在你室友眼裡是不是已經成渣男或者賤人了?!

  第五雅靜心虛地垂下頭,默默地扒飯,一直到把飯扒完都沒敢抬頭。

  黃成海第一個吃完,找了個藉口,揣著半包煙匆匆出了飯堂。

  「大壯這是咋了,抽個煙也要跑那麼遠的地方去?」

  大家一起目送著黃成海離開,福一陽很不理解地問。

  宿舍里只有他抽菸,不過黃成海也揣著煙。

  他以為黃成海也抽菸,可大家從沒在宿舍,甚至其他地方見過黃成海當著他們面抽菸。

  看黃成海的架勢,就像是初高中生一樣,由於被管得太嚴,每天下課以後只能去廁所或者犄角旮旯里偷偷抽菸一樣。

  福一陽覺得這是壞毛病,得改。




  既然黃成海已經去找人家老子了,那他也該動一動,去見見人家兒子。

  惡狠狠瞪了第五雅靜一眼,徐冼找了個藉口,也率先離開。

  依照門口中年所說,徐冼找到了他兒子楊永強所在的圖書館。

  徐冼原以為楊永強就是一個簡單的圖書管理員,沒想到人家還是一個小管事,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

  被人帶到楊永強辦公室,看著裡面正在默默地用玻璃杯喝茶的楊永強,徐冼有點錯愕。

  

  楊永強長得談不上帥,但很耐看,加上長期泡在圖書館裡的緣故,身上帶著一種書香氣質,而他似乎有心事,身上又流露著一種鬱氣,早期那些文藝女青年看了,一定會被他迷住。

  「你找我?」

  楊永強的聲音很慵懶,像是沒有力氣一樣。

  徐冼點頭。

  楊永強請徐冼坐下一邊在身後的柜子里翻翻找找,一邊問道:「喝什麼?」

  徐冼搖頭道:「不喝了,我是受人之託,來給你帶一句話。」

  楊永強一愣,有些錯愕地看了徐冼一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等徐冼開口,楊永強平靜地道:「我父親?」

  徐冼錯愕地看著他。

  楊永強徐徐吐出一口氣,幽幽道:「看來是了……」

  徐冼要開口,楊永強再次打斷了他,不緊不慢道:「你不是第一個來跟我說這種話的人,想來又是什麼讓我不要自責的話,對不對?」

  徐冼更加錯愕了。

  他之前還以為其他人沒跟楊永強說清楚。

  現在看來,其他人跟楊永強說清楚了,只是楊永強不信。

  「對是對,你是不是不信?」

  徐冼忍不住問。

  楊永強微微搖頭,淡漠道:「不是不信,是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徐冼發現自己又錯了,楊永強不是不信,他可能早就信了,只是他即便是獲得了父親的原諒,也沒過自己心裡那一關。

  偏偏楊永強看上去又是一個高級知識分子。

  這種人,一旦有了心結,自己想不通的話,別人說再多也沒用。

  也就是人們常說的自己跟自己較勁。

  除了他自己,誰也沒辦法把他從泥潭裡拽出來。

  這種人會活得很痛苦。

  那些自殺的高級知識分子中,絕大多數都是這種人。

  「你準備一直這樣跟自己較勁下去嗎?」

  徐冼忍不住問,雖然有些唐突,可眼前的楊永強也好,還是門口那個中年也罷,看上去都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能幫一把是一把。

  楊永強沉默了一瞬,給徐冼泡了一杯茶,這才緩緩開口道:「我不是想跟自己較勁,而是我經歷的事,不由我不跟自己較勁。

  我父親只看到了他有一個不懂事的兒子,明明考上了好大學,卻不知道珍惜,還拿著他們兩口子從牙縫裡省吃儉用省出來的錢半夜溜出去上網。

  我看到的是,我父親為了多省幾十塊錢,情願在學校門口蹲一晚上,也不去招待所。

  我看到的是,我父親光顧著照顧我母親,照顧我,他自己心臟上出了問題他都沒管。


  我看到的是,我母親在得知我父親走後,硬生生地用發燒把自己給燒死了。

  他們很愛我,他們也很愛彼此。

  他們沒說過愛我,也沒說過愛彼此。

  可他們一個走了,另一個也沒有獨活。

  甚至,我母親是懷著愧疚硬生生把自己燒死的。

  她覺得是她拖累了我父親,她不想再拖累我,所以在我父親走了以後,她毫不猶豫地就跟著走了。

  你告訴我,我怎麼能不自責,怎麼能釋懷?」

  楊永強說到最後,聲音拔高了幾分,眼眶有些發紅,但卻不激動,也沒有留下眼淚。

  這件事在他心頭壓了幾十年了。

  午夜夢回的時候他總是想起這件事。

  他或許已經嘗了千遍、萬遍這種痛苦,嘗到最後,眼淚已經流到流不出來了。

  徐冼張了張嘴,想說一些寬慰的話,可話到嘴邊了,腦子卻是一片空白。

  他實在想不出該如何安慰楊永強。

  一個人在經歷了父親死在自己最荒唐的時候以後,還經歷了母親以一種極其痛苦的方式帶著愧疚殉情,那種痛苦,沒感受過的人,根本沒辦法體會。

  自然也沒資格大言不慚地勸人放下,勸人忘掉。

  但凡是沒經歷過別人的痛苦,就勸人大度、勸人放下、勸人忘掉的人,都是在耍流氓。

  而且還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耍流氓。

  「你要是能讓我見見他,哪怕一句話也不說,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要是沒辦法讓我見他,那你就走吧。你就當沒見過我。」

  楊永強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收斂好自己情緒以後,楊永強就開始下逐客令。

  徐冼也不好強留,只能禮貌地品嘗了一下楊永強泡的茶,說了一句茶不錯,起身告辭。

  徐冼一走,楊永強雙眼瞬間就紅了,眼淚順著臉頰揮灑而下,止都止不住。

  他不恨自己年少荒唐。

  也不恨自己不爭氣。

  只恨自己當初沒多關心關心父母,以至於父親突然心臟病發作病逝,淒涼得倒在路邊,母親決絕殉情而死,獨留下他一個人在這世上做一個孤魂野鬼。

  他不想跟父親說他錯了,他想跟父親說,兒子大了,你歇一歇吧,以後這個家兒子來扛。

  可他現在連說這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不是他沒有這個能力,而是那兩個需要他扛起來的人已經不在了。

  「嗚……」

  楊永強哭到外面的人聽到了,進來詢問,才止住情緒。

  一直到情緒徹底收斂了,楊永強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頭像,發了一個消息過去。

  「梁護士,我又遇到了一個能看見我父親的人。」

  「說了,我不是護士。」

  「抱歉,習慣了。」

  「下不為例。」

  「梁醫生,你說人死以後,真的會以另一種方式存在嗎?」

  「這個問題你已經問過很多次了。」

  「那你說,真的沒辦法讓普通人看到那種存在嗎?」

  「不知道,我只是個醫生,不是和尚道士,你這種問題應該找專業的人士請教。不過我記得你之前請教過,他們給你的符、佛油,似乎都沒用。」

  「可一個人能看到我父親,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六個人能看到我父親,就能說明很多問題。」

  「……」

  對方發了個無言以對的表情,緊跟著又回了一個消息。

  「或許,你有需要做一次心理疏導。」

  「還是去你家?」

  「不然呢?」

  「好。」

  楊永強放下手機,神色難明地想著什麼。

  下午六點。

  下班以後,楊永強驅車趕到城郊一個別墅群,讓保安打了個電話確認了一下,把車開到一棟別墅的車庫。

  從車庫的側門進了別墅,一個身形不高,娃娃臉,長相甜美可愛,酷似少女的女人已經在客廳內等著。


  女人的容貌很精緻,既有華夏人線條美,又有西方人那異色的瞳孔。

  明顯是個混血。

  而且,女人的職業跟她的長相完全不搭。

  不然也不會被人誤認為是護士。

  其實她是個醫生,是這片區域一個醫院理療科的醫生。

  楊永強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認識了她,跟她暢談過一番以後,發現情緒好了不少,這才慢慢跟她變成了朋友。

  楊永強最喜歡聞她家獨有的一種也不知道是香水還是薰香的味道。

  每次聞到以後,他的心都會陷入短暫的平靜。

  這次也不例外。

  一進別墅,聞到那股香味,楊永強心瞬間就平靜了下來。

  「梁醫生,又麻煩你了。」

  楊永強絲毫沒因為她是一個看上去很柔弱的女人而輕視她,反而很客氣。

  梁醫生,梁安雅笑著站起身,請楊永強到了客廳,請楊永強坐下。

  沒有催眠,也沒有讓楊永強躺下放鬆,就那麼像是朋友一樣跟楊永強聊了起來。

  她發問,楊永強回答,偶爾共同探討,又引經據典地辯駁。

  一直到最後,梁安雅笑著總結道:「我發現你越跟這種人接觸,情況就越激烈。這種情況明面上看上去不好,實際上對你很有利。

  就像你自己說的,每次被他們挑起這樁傷心事,你拿出來在他們面前說一遍以後,都會大哭一場。

  這就是一種宣洩。

  只要你一直宣洩下去,或許很快就能解開心結。

  或許,你應該嘗試跟他們接觸。」

  楊永強皺眉道:「你說那個——徐冼?」

  顯然,楊永強不太想跟徐冼這類人接觸。

  梁安雅錯愕道:「你知道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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