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酒會風波之後，挨了一巴掌的林佩秋被趙承安特意安排人送到了江都最好的教會醫院。
手頭上的事忙完，趙承安打算去看看林佩秋。
他沒帶江大山，也沒讓楊小順跟著，自己開車去的。
路上拐了一趟城南的老字號點心鋪，拎著兩盒剛出爐的糕點，又去百貨公司買了兩盒進口營養品，才驅車往醫院趕去。
病房是專門為高層人士準備的單間，林佩秋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嶄新的小說，也沒翻動，就那麼靜靜地呆著。半邊臉頰依舊有些浮腫，嘴角貼著一小塊紗布，有些落寞。
看到趙承安進門，她隨手把書合上放在枕邊：「師弟，站里那麼多事，你沒必要專門跑過來。「
「師姐為站里的臉面受了傷，身為總務科科長，我怎麼能不來看看您呢。「趙承安臉上掛著微笑，把手裡的東西依次擺在床頭柜子上，又很熟練地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醫生怎麼說？什麼時候能恢復？「他的語氣中含著關心。
「幾天就消了。「林佩秋淺淺地一笑，「沒多大事，還特意住這麼好的病房，太破費了。「
「這可不是小事。「趙承安看到桌上的水杯空了，便拎起暖壺給她倒了杯溫水，語氣溫和地說道，「要不是你穩住場面，咱們站里可是丟大臉了。我跟主治大夫打過招呼了，用最好的藥。醫藥費、護工費我都結清了，你安心養傷，別的什麼都別管。「
他說著拆開糕點的紙盒，清甜的桂花香飄滿病房，他把盒子遞到她手邊。
林佩秋低頭看了一眼盒子裡的桂花糕，上面撒著細細的糖粉和干桂花，金黃色的，好看得很。她愣了一下，手指懸在盒子上方停住了。
「……桂花糕。「她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趙承安靠在椅背上，笑了笑，沒接話。
林佩秋抬起頭看著他，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一晃快十年了。「她的語氣有些悵然，「當年特訓班，你文化課次次第一，實操格鬥卻次次墊底，總被罰。「
趙承安想了一下，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師姐記性真好。我也記著呢，那次被罰跑三十圈，沒來得及吃晚飯，餓得前胸貼後背。師姐從宿舍偷偷溜出來，塞給我兩個白面饅頭。我兩口就吞完了，連什麼味兒都沒嘗出來……到現在我還特別愛吃饅頭。「
「還不是看你長得瘦小。「林佩秋彎了彎嘴角，眼底的水光閃了一下，大大的眼睛眨眨了眨，把水汽憋了回去。
「這些年，輾轉好些個地方，什麼樣的人都見過。求情報的，找路子的，沒一個人是真心的。「
她說完，下意識蹭了蹭嘴角的紗布：「昨晚滿屋子的人，都在看熱鬧，沒人肯出頭。沒想到，最後你站出來護著我。桂花糕這種小事，你也記了這麼多年。「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承安，昨天你擋在我身前的那一刻，我就認下你這個弟弟了。以後在江都，誰要是想動你，先過我這一關。「
她說完，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趙承安。
趙承安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抬起頭，笑了笑，笑容里有溫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師姐能這麼說，師弟覺得心裡特別踏實。師姐，我……「他臉上有些感動，聲音中帶著一些哽咽，沒再繼續說下去。
「好好的話，被你說得沉甸甸的。「林佩秋噗嗤笑出聲，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她本就生得好看，半邊臉頰的浮腫，反倒襯得另一半肌膚愈發白皙，笑起來有一絲嫵媚。
趙承安跟著也笑了，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挑眉打趣：「師姐這麼看著我笑，我心裡都發慌。萬一督察處的看到，指不定要告我跟情報科科長私下結黨營私呢。「
「結黨就結黨。「林佩秋斜睨他一眼，順勢往床頭軟枕上靠了靠，語氣帶著幾分慵懶，「咱們關起門說話，誰管得著？真傳出閒話，吃虧的也是我一個單身女人，你有什麼好怕的？「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笑容收了半分，目光直直地落在趙承安臉上。
「不過承安，你要是哪天讓我發現，你接近我是為了別的……「她頓了頓，指尖在床單上輕輕劃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師姐的手段，你是清楚的。「
趙承安迎上她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嬉皮笑臉。他就那麼看著她：「師姐，我要是有別的心思，你第一個就能看出來。「
林佩秋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意重新回到眼底。
「就你嘴貧。「她笑著瞪他一眼，隨手拿起床頭的橘子砸過去，橘子輕飄飄地落在趙承安的手中。
玩笑過後，林佩秋的神色收斂了幾分：「重慶的舊人透了消息。李默此次來江都任職，盯著的不是你我，最主要的是盯著老師。「
趙承安一愣，緩緩地點了點頭：「多謝師姐提點。「
「你安心養傷，站里的事我盯著，李默那邊我也盯著。等你康復出院，我們再慢慢合計後續的事。「
說完他把護工叫進來，又塞了些錢，囑咐道：「一定要用最好的，吃好的，喝好的，千萬別不捨得花錢。「
「還有，師姐放心，張彪打你這件事，我替你報。「
「師弟，不要衝動！「林佩秋臉上掛著著急。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看了林佩秋一眼。
「師姐，桂花糕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房門輕輕地關上，隔絕了醫院裡的嘈雜。
病房裡安靜下來。桂花香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林佩秋低頭看著盒子裡的桂花糕，金黃色的，上面撒著細細的糖粉和干桂花。她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甜的。
她把剩下的半塊放回盒子裡，慢慢合上蓋子，手指在盒蓋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她拉過被子，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