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安回到家琢磨了一會,將楊小順喊了進來:「順子,你去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張彪。」
楊小順立刻站直身子,「老大放心,絕對不讓他發現。」
「不,就大大方方盯,不用藏,但不准動手。」趙承安將手裡的煙按滅,臉上露出玩味的表情,「名義上,就說是站內安保巡查,專人重點保護張隊長。」
「需要什麼情報嗎?」
「不用,就單純地噁心他。」
楊小順一點就透,應聲退了出去,當天下午,這個離譜的監視小組就組建好了。
楊小順親自帶隊,三班倒,人手安排得滿滿當當,唯一的要求就是搗亂,怎麼讓張彪丟人怎麼來。
這下張彪身邊可就熱鬧起來了。
晚上下班後,張彪去陝味居吃飯,酒菜還沒上桌,身後立馬站滿黑衣壯漢。
楊小順上前兩步,對著滿堂食客拱手道:「諸位鄉親父老,軍統局行動隊長張彪張隊長要在此辦公,請大家自覺一點,趕緊滾!」
誰也不敢惹軍統的人,片刻功夫,整間館子的客人、夥計全都跑了出去。好好一間熱鬧酒樓,只剩他一桌,冷冷清清。
「楊小順,你他媽在幹什麼!」張彪拍著桌子站起來,滿臉怒火。
「報告張隊長,屬下奉命保護你的安全。」楊小順低眉順眼地答道。
說罷轉身就走,楊小順掏出兩塊大洋丟到桌上喊道:「今晚消費!張隊長買單!」
張彪還沒出門,就被這聲高喊晃了一個趔趄,他不敢回頭,抬手捂住半邊臉,快步上車,催促司機立刻駛離,落荒而逃。
張彪生怕這些人再鬧事,開著車繞到夜半三更才回家。剛剛躺下,門口就響起陣陣銅鑼聲,噹噹--噹噹當--噹噹的聲音不停地響著。
張彪把被子一把扯過頭頂,翻來覆去地也睡不著。坐起、躺下、坐起、躺下,反反覆覆。
實在是忍不了了,猛地拉開窗戶吼道:「你他媽有完沒完了!」
回應他的自然是更加熱烈的鑼鼓聲。
楊小順笑呵呵地挨家敲門,送上一枚大洋,安撫周邊的居民:「這軍統行動隊張彪張隊長喜獲嘉獎,特意安排敲鑼打鼓,影響大家了,小小敬意,一定收下。」
鄰里百姓只當是軍統官員榮耀加身,沒人知曉內里彎彎繞繞,盡數收下銀錢,無人多言。
連著兩天,張彪無論幹嘛,就算是上廁所,門口都有四個人時刻盯著,最後甚至他在站里工作,門口都站著一排黑衣人看門,一個人、一份情報都送不進辦公室里。
張彪本就脾氣火爆,接連兩日被全方位貼身黏著,心裡的火氣越來越旺。
終於在一次外出公幹的路上,這些人再次搗亂的時候,他猛地回身,抬手給離自己最近的壯漢一巴掌。
巴掌打在臉上,但是力度其實並不大,張彪也只是想嚇唬一下這些人,引發衝突的話,自己也有理動手拿人。
結果那壯漢就那麼垂手站著,你打你的,我盯我的。
不遠處的楊小順看見後,抬手指了一下,旁邊小弟立馬上前,給挨打的壯漢塞了兩塊大洋,還當著張彪的面表揚道:「幹得不錯!就這麼幹,獎勵有的是!」
這一幕很快傳開。
沒兩日,張彪身後的尾巴就從最初的幾人,硬生生漲到了二十多號人。烏泱泱一群人跟在身後,走街串巷格外惹眼。
他自己帶的行動隊手下,反倒被這夥人擠得遠遠的,根本靠不上前。
張彪整日陰著一張臉,眼眶烏黑,眼底布滿血絲。他實在熬不住了,大步衝進站長辦公室告狀。
「站長,趙承安那孫子太不是人了!」
周炳坤老神在在地端著茶:「說來聽聽。」
這話一出,張彪整日的委屈找到了宣洩口,一口氣把自己的委屈都倒了出來。
「噗嗤」一聲,周炳坤一口茶噴了出來,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承安確實有點過分了,」說罷,他放下茶杯,撥通電話:「承安,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趙承安人還沒到,門外就傳來了他的悲痛的聲音:「老師,冤枉啊!您可得給學生做主啊!」
進門前,趙承安還特意掏出鏡子,對著鏡子滴了幾滴眼藥水,又使勁地揉了揉雙眼,確保有淚、紅眼圈之後揣回鏡子,輕輕敲了敲門。
推門而入,趙承安黑著臉,滿臉的委屈。
「趙承安!你還委屈上了!」張彪一看仇人來了,還打算惡人先告狀,當下就惱了。
「老師,你看看,你看看,我好意安排人保護張隊長,你看看他都幹了什麼!」說完,他把一摞照片放到周炳坤桌上,照片裡的人頭破血流,包紮得跟木乃伊似的。
周炳坤連看都沒看,這幾天發生的事他一清二楚。
張彪湊過去看了一眼,拍桌子罵道:「王八蛋!你這是誣陷,我都沒動手!」
「那還是我動的手不成!」趙承安倒是理直氣壯。「你今天敢打我的手下,明天你就敢打我,後天你就得打站長了!」
「你放屁!」張彪擼著袖子就要動手,周炳坤大吼一聲:「都給我閉嘴!」
「這事到此為止!」說罷,周炳坤看著趙承安問道:「到底怎麼樣才能夠解決這個事兒!」這本就是趙承安引起的。
趙承安也不裝了,擦了擦眼裡硬擠出來的淚水,「你去給我師姐道歉,我師姐原諒你了,我就撤人。」
「不然我就繼續!」說完,還特意向周炳坤眨了眨眼。
周炳坤心裡想笑,趙承安這狗皮膏藥似的手段,還真噁心人。
台階給了,轉臉看向張彪:「去吧,還特麼等什麼!等著過年嗎!」
張彪滿臉苦澀,這日子再這麼下去,自己非得氣死。
張彪在走廊里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去給那個女人道歉。
他張彪,上過戰場負過傷,敢跟小鬼子硬拼刺刀的人,現在竟要去給一個女人低頭?
但一想到那些敲鑼打鼓的夜晚、那些甩不掉的尾巴——他咬了咬牙,轉身往醫院走。路過水果攤的時候他愣了一下,下車隨便劃拉了幾樣水果裝袋,扔下錢就走。
張彪走後,周炳坤看著趙承安的臉,手裡捏著那些照片,含笑說道:「承安啊,你這造假的手藝可得練練,也就張彪這莽夫看不出假來。」
趙承安臉上的委屈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尷尬。「是是是,學生一定勤加練習。」
周炳坤看著趙承安不安的表情,呵呵一笑,接著臉變得嚴肅起來:「造假的事,下不為例。」
不多時,張彪去醫院找到林佩秋,生硬地低頭道了歉。
這場綿延數日的鬧劇,就此落幕。
風波平息的次日,站內忙碌如常。情報科傳給行動隊的一封情報打破了寧靜。
一大早,情報科秘書找到正在訓練的張彪,滿臉不情願地說道:「張隊長,我們科長讓我轉告你,有兩名攜帶重要資料的地下黨滯留江都,身上有傷,讓你趕快去抓捕。」
說完,將手中的文件夾丟到張彪的懷裡。
與此同時,地下情報網也將這份情報第一時間傳到了趙承安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