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情報，張彪的眼瞬間亮了起來，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被趙承安噁心了這麼久，終於找到一個能夠宣洩的口子了。
他一刻都沒耽誤，當即點了十二個行動隊的精銳，一頭扎進站里那兩輛老舊的嘎斯吉普，帶著轟鳴聲直奔城郊的城隍廟。
可這把火還沒燒起來，就被迎頭一盆涼水給澆滅了。
一行人剛摸到城隍廟門口，裡面突然響起槍聲，子彈像暴雨一般潑了過來，壓得他們連頭都不敢露。
張彪斜眼往裡一瞥，氣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蘇萬霖在裡面，手裡端著湯姆森衝鋒鎗，子彈跟不要錢的一樣往外潑。他身後十幾名中統的行動隊員清一色的衝鋒鎗，火力十分兇猛。
而張彪手下弟兄拿的還是抗戰遺留的中正式步槍，不僅射速慢，還容易卡殼，剛交火就被死死壓制，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
更糟的是那輛老吉普，想倒車繞後突襲，結果非但沒有啟動得開，還被一梭子子彈打穿水箱，滾燙的水汽呲呲的往外冒，車身上本來就沒幾塊好地方，這下更零碎了。
整場仗打了不到二十分鐘，行動隊傷了三個人，連廟門都沒能衝進去，只能眼睜睜看著蘇萬霖帶人把目標押走。
撤退的路上，車裡死一般的寂靜，張彪臉色黑得嚇人，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越想越氣，一拳狠狠砸在車門上，把後視鏡都震了下來，連著電線耷拉著掛在車門上。
回城之後，他沒回軍統站報到，一頭扎進了福來酒館。
小酒館裡面光線暗淡，空氣中瀰漫著燒刀子酒的氣味，張彪用牙咬開一瓶燒刀子仰頭灌了兩口，可辛辣的酒也不能壓住他心頭的怒火。
越想越氣的張彪火氣上涌，頭腦一熱，「砰」的一聲，將空了的酒瓶摔到地上。
「真他娘的丟人！」
因為這個，幾個屬下也不敢吱聲，縮著脖子坐在那一動不動，行動隊另一個副隊長壯著膽子勸道：「科長，您去跟站長說說，給咱換一批……」
「換個屁！」張彪滿眼通紅得嚇人，惡狠狠地罵道，「錢都他娘的換成票子，賄賂重慶了！」
「特別是那個小人趙承安！就他還能給我們換裝備？想屁吃呢！」
這邊張彪正喝著酒罵著街，酒館裡的眼線就把情報傳給了楊小順。
總務科，趙承安手裡拿著算盤亂撥著，兩個地下黨的同志被蘇萬霖帶走了，這就不太好救了。
正想著，楊小順敲了敲門進來，湊到他面前將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楊小順的匯報，趙承安將手裡的算盤嘩啦一推：「哦？喝悶酒呢？」
「可不是說嘛。」楊小順撇撇嘴，「還在那罵你呢，說你是小人。」
趙承安笑了笑，隨手摸出一根煙，點上後也沒抽，就那麼靜靜的看著煙往上飄，想了一會後說道：
「好事。」
楊小順一臉茫然，將手邊的菸灰缸遞了過去：「科長，這話怎麼說？」
「以後你就知道了。」趙承安抬手按響行動隊值班室的電話，喊了一聲：「大山，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電話響的時候，江大山正趴在值班室的桌子上打盹，聽見召喚，立馬大步上樓走進來，瓮聲瓮氣地問：「科長，啥事？」
「張彪在福來酒館喝酒，你去找他。」趙承安吩咐道，「跟他拉拉近乎，把換裝備、車輛的事攬過來，說你能搞定。」
江大山撓撓頭，一臉懵：「啊？我攬過來？我手裡沒權沒錢，哪能搞到裝備啊？」
「你急什麼。」楊小順在旁邊笑著，「你聽科長說就行。」
趙承安點頭附和：「我直接拉攏張彪不合適，容易被人說拉幫結派。你倆有交集方便說話。記住，說起我的話，該罵就罵，該表態就表態。」
「放心吧科長！我懂！」江大山一拍胸脯，精氣神十足，「保證辦得妥妥的！」
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撓著頭問：「對了科長，酒錢算誰的？總不能讓我自掏腰包吧？」
趙承安被他逗笑了：「走公帳，回頭找齊多金報銷。多出來的算你的辛苦費。」
「好嘞！」江大山樂顛顛地大步跑了出去。
江大山晃悠到酒館時，張彪已經喝得七分醉。
江大山故意咋咋呼呼走過去，一掌拍在桌面上，酒瓶子咣當得倒了一片。
「喲，張科長？一個人在這兒喝悶酒呢？」
張彪瞥見是他，諷刺道：「怎麼，不伺候你家主子，跑這來看我笑話？」
說完，他轉頭咧嘴一笑：「我就是出來瞎溜達，找地吃飯，這不就碰巧了麼。怎麼？遇到事了？」
張彪本來不想搭理，但是心頭的火加上酒勁，話頭起來就停不住了。
從蘇萬霖的火力碾壓，到總務科的摳門，再到趙承安的人品，越說越氣，最後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說！堂堂軍統行動隊，被中統欺負得沒有還手之力，這是丟軍統的臉！」
江大山聽完，緊跟著也狠狠一拍桌子，力道比張彪還大，把周邊吃飯的人嚇了一跳，目光齊齊地聚了過來。但看到是張彪一行人，又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他娘的！」他嗓門洪亮，引得酒館裡所有客人都側目看來，「蘇萬霖那傢伙囂張什麼！」
他往前湊了湊：「張兄，裝備我解決！蘇萬霖這孫子和我有仇，我巴不得弄死他！」
張彪耷拉著眼斜看他，語氣帶著不信：「就你？」
「就我！」江大山梗著脖子，脖子上青筋直冒「你等著，明天我就去找科長要裝備，我帶你去弄死姓蘇的！辦不成，我以後跟你姓！」
他端起酒碗遞過去：「幹了！這事我江大山兜底！」
張彪喝得有點多，眼神都開始渙散了，聽到講大山的話，硬撐著端起酒碗，跟江大山重重一碰：「好兄弟！我信你一回！干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