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都站總務科門口人滿為患,大家都遵守規矩,耐心地排著隊等簽字。
江大山特意選著這個人最多的時候,連看都沒看這些排隊的同僚,大搖大擺地走進辦公室,抬手一巴掌拍在趙承安的辦公桌上,把桌上的算盤都給震亂了。正在算帳簽字的趙承安嚇了一跳。
趙承安剛想罵兩句,還沒出口,就聽江大山扯著嗓子喊道:
「科長!我有事找你!」
他的嗓門極大,喊起來嗡嗡的,聲音蓋過了走廊的嘈雜聲。
門口排隊的人都踮著腳往屋裡張望。王靜姝抱著一摞文件路過,探頭看了一眼屋內的鬧劇,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眉頭一蹙,轉身快步走開。
趙承安從帳本里抬頭,放下手裡的筆,衝著江大山擠了擠眼睛,小聲說了句:「演得過了哈。」隨後又大聲罵道:
「滾出去!敲門!」
江大山放了個白眼,乖乖地走了出去,帶上門後,轉身敲了敲門。
「進來。」屋裡傳來趙承安生氣的聲音。
江大山拉開門走進來,將門關上,但是留了一個縫,確保聲音能夠傳出去。
看到江大山那小心翼翼的樣子,趙承安差點笑場,調整了一下情緒,大聲說道:
「一大早的,你鬧什麼呢?」
「我沒鬧!」江大山梗著脖子,「昨天行動隊的弟兄們被蘇萬霖那孫子給欺負了!人家清一色的衝鋒鎗!咱們兄弟們手裡還是那堆破爛!能不被欺負嗎!」
他越說越激動,吐沫星子亂飛:「蘇萬霖那孫子害死林姐,我沒弄死他就不錯了,現在還敢跟咱們搶人!這口氣你能咽得下去,我不能!科長,我們得把場子找回來!」
趙承安微微皺眉,鋼筆在手指間來回跳躍,「你打算怎麼找回場子?」
「換裝備,給我幾把衝鋒鎗,我去滅了他們。」
「胡鬧!站里有站里的規矩。」
「別扯什麼規矩!規矩是死的!」江大山急吼吼地向前一步,「科長,今天你得給個準話!我今天就得給咱們軍統找回場子!你要是不批,我就去找站長說理!」
兩個人的戲,演得有來有往,門口聚的人越來越多。
人群後方,李默依舊靜靜站著,聽著裡面的對話,他將記錄的那頁紙撕下。又翻開新的一頁,寫上趙承安三個字,又在「趙承安「那一頁畫了一個問號,思忖了一會,又畫了一個叉。他盯著那個叉看了很久,最終沒有擦掉。
兩個人爭執了十幾分鐘,趙承安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嘆了口氣。
「喊什麼喊!像什麼樣子!」
趙承安伸手拉開抽屜,抽出一張空白批條,握著鋼筆快速落筆。
寫完隨手往桌面一放,推到江大山面前。
「這下滿意了?」
江大山看了看紙條,咧嘴笑得燦爛,一把抓起桌上的批條,抬手規規矩矩敬了個禮。
「謝謝科長!我就知道,科長最懂底下弟兄的難處!」
「少來這套。」趙承安板起臉,眼神衝著留著的門縫掃了一眼,江大山識趣地走到門口將門拉開,「裝備給你批了,就得打出成績……給我好好教訓那孫子!」
江大山攥緊批條,轉身就往外跑,路過圍觀人群時,還特意顯擺了一下手裡的批條。
趙承安看那傻樣噗嗤一笑,「這憨子的戲有點過。」
行動隊訓練場上,張彪正帶著弟兄們練近身格鬥。
一邊對打著,一邊心裡還琢磨著,昨晚江大山酒後的承諾該不會醒酒後就忘了吧。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小跑過來。揚起一片黃土。
江大山隔著老遠嗷嗷了起來:「張兄,事成了!」
等江大山跑到近前,張彪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
十二支湯姆森、兩輛道奇吉普,還有一些其他的裝備,零零碎碎寫了半頁,紙上的字還沒完全乾透。
「這……真批下來了?」
「這不廢話麼!」江大山滿臉的驕傲,下巴高高的揚起,「走!今晚咱們就去找蘇萬霖算帳!」
張彪的笑意掛在臉上,抬手重重拍了拍江大山的肩膀。
「好兄弟,真的太感謝了!往後,你的事,就是我行動隊的事,咱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廢什麼話,」江大山哼哼一笑,眼底閃過一絲陰冷,「那蘇萬霖就是個王八蛋,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話不多說!都在心中,走,去喝酒,晚上咱們就報仇!」張彪將清單遞給副隊長,摟著江大山就往酒館走去。
休整了一下午,凌晨兩點,天色漆黑。
軍統站前燈火通明,張彪特意將吉普車的頂棚摘了,他站在車上喊著:「弟兄們,今晚就是咱們雪恥的時候,給我好好教訓軍統那幫孫子!把地下黨給我抓回來!」
「出發!」
兩輛道奇吉普和那兩輛修好的嘎斯吉普氣勢洶洶的往中統的臨時據點——城西舊紗廠駛去。
停在距離紗廠後門五百米的地方。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張彪和江大山分頭帶隊,弓著身形,借著夜色掩護悄悄摸進廠區。
門口值守的崗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江大山一掌劈暈了過去。
「沖!」
張彪低喝一聲,瞬間打響的槍聲撕破了深夜的寂靜。密集的子彈橫掃整片廠房,中統值守的人手毫無防備,剛交火就被壓製得抬不起頭,廠區內頓時一片慌亂。
裡屋之內,蘇萬霖正在審訊,兩個地下黨已經奄奄一息了,滿身的傷口都在流著血。
屋外驟然響起的密集槍聲,讓他心頭一緊,臉色瞬間大變,下意識就想翻窗逃竄。可窗戶剛推開一條縫,房門就被狠狠踹開,木屑飛濺,碎木渣子揚了他一臉。
「蘇萬霖,爺爺來了!」
張彪雙目赤紅,抬手一梭子子彈打在牆面磚上,碎屑四濺。蘇萬霖連忙躲在辦公桌後方,色厲內荏地喊著:
「張彪你放肆!我是中統專員!你敢動我,重慶總部絕對不會放過你!」
「狗屁的專員!」
張彪一腳踹翻實木辦公桌,跨步上前一把揪住蘇萬霖的衣領,重拳直接砸在他面門。
「特麼的,叫你搶人!叫你囂張!今天我就讓你長長記性!」
江大山沖得很快,直接跑到兩名地下黨身邊,見二人不動了,伸手探了探呼吸,轉頭對著張彪輕輕搖頭。
「沒氣了。」
張彪怒火更盛,對著倒地的蘇萬霖又接連踹了好幾腳。一邊踹一邊罵著:
「孫子,叫你搶功!」
「王八蛋!」
「畜生!」
張彪也沒什麼文化,翻來覆去就這幾句,但是動手一點也沒省力,蘇萬霖卻被打得鼻青臉腫、滿臉血污,蜷縮在地上,只剩微弱的呻吟聲。
江大山伸手拉住暴怒的張彪勸道:「夠了,真鬧出人命,回去也不好交代。見好就收。」
張彪平復了下自己的心情,又狠狠踹了蘇萬霖一腳。
「下次再敢在江都撒野,我崩了你!」
江大山拉了張彪一下,對自己帶來的人喊道:「撤!把那倆屍體帶上。」
看到軍統的人撤退了,蘇萬霖才敢勉強撐起身子,抬手抹掉臉上的血污。
這口惡氣無論如何蘇萬霖都咽不下。顧不上收拾殘局,也顧不上受傷的手下,連夜動身趕往重慶,向總部告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