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馬望山給了?」
沈風眠問。
崔六娘搖搖頭:「沒給,當時我是趁他們說話的空擋溜了出來。
想著如果來了外人,看看能不能幫我逃出去,不過馬望山很快的找到了我,按照時間推算,應該是沒有給。」
幾個人聽著長出一口氣。
玄罡散這個東西誰碰了都中招,防不勝防。
當年朝廷曾經剿滅過一次,沒想到善緣村馬望山的手裡還有此物。
而且得虧他們下來尋找崔六娘了,不然今日馬望山不死,他們必然是要折在善緣村了。
村子大致的情況三個人算是清楚了。
林柚清突然想起昨日半夜的時候碰到的那鬼新娘,按照崔六娘的說法,那必然就不是鬼了。
只是她會是崔六娘認識的人嗎?
想著,林柚清把之前晚上看到的一切都說給了崔六娘。
崔六娘聽完,搖著頭,眼底都是無奈。
林柚清心裡清楚,她應該是知道其中緣由的。
「你們是最近來的,不知李家的情況,當年桂嬸生下蓮英之後,人就瘋了。」
桂嬸?
林柚清想了一下,恍然,崔六娘說的應該是李善田的夫人。
「是村長的夫人是嗎?瘋了,是和你們一樣?」
林柚清詢問。
崔六娘搖頭:「不是,柳桂嬸是真的瘋了,她是被逼瘋的。
善緣村的情況你們應該大致了解了,桂嬸明明只有四十多歲,但早都被李善田折騰得滿頭白髮。
人乍一看就像是風燭殘年的老者,哪裡有一點村長夫人的樣子。
她先後生了李九塵和李滿倉,那時候她的身體就已經被折磨得要死不活。
最後她生下李蓮英,應該是知道自己生完,沒得休息明日就要下床,被生生折磨的瘋了。
她就被李善田關在柴房自生自滅,好在她的第三個孩子還算是有良心,每日送給她寫殘羹剩飯,才勉強活了下來。」
林柚清聽完崔六娘說的,總覺得她說的,和她了解的有些出入。
「崔娘子沒說實話吧?」
崔六娘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林柚清。
林柚清盯著她的眸子說道:「之前給你講的時候忘記告訴你了。
柴房裡女子的哭聲喊著的是自己的孩子。
既然你說柳桂嬸是生下孩子之後覺得還要遭受到李善田的壓榨而最後痴傻。
那她的執念不是孩子,應該是和你一樣想方設法地離開善緣村才是對的。
怎麼會在我們接近她,準備打開柴房的時候,她卻沒了一點動靜,不應該是拼命的求救,或者莽撞地衝出來才是合適的嗎?」
崔六娘瞬間被林柚清問住了。
林柚清也不生氣,握住她的手:「我們不是壞人,你若是不相信的話……」
她說著,給衛硯臣一個眼色。
衛硯臣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個腰牌遞給崔六娘。
崔六娘常年在昏暗的地方待著,眼神不太好,她接過腰牌先是看了看,發現雕刻的字跡和底板的字跡是一個顏色有些看不清楚。
這才用手細細地摸了摸。
當她摸到大理寺三個字的時候,她瞬間瞪大雙眼。
「大理寺……你們是大理寺的人?」
衛硯臣點點頭,道:「我是大理寺卿,我姓魏。」
衛硯臣不想說出自己皇族的身份,怕嚇壞對面已經精神緊繃的女子。
崔六娘的視線放在了沈風眠的身上。
沈風眠站起身微微挺了挺胸膛:「少卿,沈風眠。」
林柚清也介紹:「我只是個評事,大部分時間負責驗屍。」
崔六娘這會才反應上來,踉蹌的從凳子上坐起,猛地就往地上跪。
林柚清連忙上前攙扶,「你怎麼又……」
崔六娘的眼眶瞬間集滿淚水:「終於,皇城那邊終於是開始徹查善緣村了!」
她這話一出,三個人一瞬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到現在京都都不知道善緣村的正面目,又怎麼會派大理寺來徹查?
可……
三個人誰都沒解釋,沒人能忍心滅了崔六娘心中的那點期盼。
「是,但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林柚清沒辦法只能委婉地讓崔六娘保密:「善緣村的事情,牽扯到整個村落,不單單是一兩個人的事情。
你能明白嗎?」
崔六娘點點頭:「明白,我自是明白,你們放心我一定會保密
哪怕是折了我這條命,我都不會說出去的。」
沈風眠看到她這個樣子,嘆口氣。
「那你現在能實話實說了嗎?」
林柚清繼續問。
崔六娘點點頭:「其實桂嬸生下的最後一個孩子是女子。」
三個人對望一眼,李蓮英就是桂嬸最後生的一個。
「但善緣村對於女子來說就是地獄……
不,它比地獄還要折磨。」崔六娘的眼淚一滴滴地往下落:「當初桂嬸在穩婆的告知下發現自己生下的是女兒。
她一想到這孩子最後的命運,就想串通產婆離開這裡。
她都帶著孩子逃到了村口,卻還是被李善田抓了回來。
結果是產婆被活活打死,她的孩子也被搶走了,至此之後,她一夜白頭,徹底瘋了。
李善田心裡清楚他是村長,不能有一個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內人。
於是他就把桂嬸關在了柴房,對外宣稱自己的夫人死了,反正善緣村多的是女瘋子,誰知道在李家哭喊的又是誰?」
林柚清攥拳,李家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我們這些知道內情的,都可憐桂嬸,於是趁夜色偶爾去送點吃的,桂嬸就活到了現在,
沒人知道她在柴房裡已經是個什麼樣子了。
我想沒有那點她想見到孩子的執念撐著,約莫人早都沒了。」
崔六娘眼底都是哀傷和無奈:「好在她的小女兒明辨是非,多去探望她。
可惜那孩子已經把自己折磨得不人不鬼了。」
林柚清想起在李蓮英房間外偷看李蓮英洗澡的畫面。
那胸口上的兩個黑洞,到現在都讓她心驚。
「所以她女扮男裝,為的就是在善緣村活下去?」
「是,李蓮英的女兒身只有李家的人、我們幾個和桂嬸關係好的人知道。
剩下的外人都以為她只是個發育不好的男娃。」
崔六娘說著,頻頻搖頭:「太難了,那孩子太可憐了。」
衛硯臣聽完,恍然說了一句話:「我就說,我們沒惹這李蓮英為何她對我們的敵意那麼深。
原來她是想讓我們覺得善緣村不夠友好,裝作一副不歡迎我們的樣子,把我們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