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仲亨來的速度很快,他是跑來的,滿頭汗。
前幾個月朱標巡視河南帶上了王遇成,把他這個正牌護駕將軍給扔在了河南都督府,陸仲亨腸子都快悔斷了。
他不讀書、不認字,這次主動請纓跟著朱標來河南,想法很簡單。
這天下是朱元璋打下來的,他跟著老朱已經打了十幾年的仗,算是把老朱伺候明白了。
將來天下是朱標的,自己再跟著小朱混些年月刷點存在感,再把小朱伺候好,那自己陸家子孫的榮華富貴就算穩了。
結果讓自己一場酒就喝丟一半。
陸仲亨沉澱了幾個月才算想明白,自己剛到河南就和那群降臣勾肩搭背,喝得稱兄道弟,誰看了能高興。
好在朱標沒忘記自己,傳見一到,陸仲亨馬都不騎,兩條腿跑過來。
而看到陸仲亨這大汗淋漓的樣子,哪怕知道是表忠心的姿態,朱標也很高興,親自動手給老陸倒上一杯水。
「叔父不急著說話,喝口水,緩緩氣。」
陸仲亨高興,咧著嘴傻樂,咕咚咚一氣牛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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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慢點。」 再添上一次水,朱標也不急,且等著。
直到陸仲亨那口氣喘勻了,抱拳見禮,朱標才說意圖。
「陸叔父,侄兒有件事要求到你幫忙了。」
一聽這話,陸仲亨立馬從位子上蹦起來,一拍胸脯。
「殿下莫說求,您說要做什麼,臣馬上去辦,是不是那些個降臣不聽話,他娘的,俺現在就去砍了他們。」
「不是不是。」朱標連忙拉住陸仲亨,忍不住笑道:「都是我大明的臣子,怎麼能說砍就砍。」
「俺不管,只要太子殿下說砍,俺立馬砍。」
「知道陸叔父的忠心。」朱標拉著他重新落座,自己則站在了沙盤邊,兩手搭住沙盤邊沿,俯瞰整個黃河河勢。
「侄兒要請叔父辦的事不是殺人,而是救人。」
陸仲亨跟著來到朱標身邊,看了一眼沙盤,滿頭霧水。
「殿下,這是啥?打仗用的?」
「這可不是打仗用的沙盤,這是黃河河南段的河勢圖。」 朱標抬手指向最下游的位置說道:「這裡叫銅瓦廂,在歸德府,往年黃河泛濫,這裡就要決口,動輒就是幾個縣幾十萬百姓受災。
所以孤請叔父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咱們要救這些老百姓。」
陸仲亨撓了兩下腦袋,滿臉嚴肅地說道:「是應該救,但是殿下,俺不懂治水啊。」
「呵呵。」朱標笑了一聲:「治水的事情有人懂,但是他們缺人手,叔父在河南都督府這幾個月,一直負責河南軍衛所的成立,如今進展怎麼樣了?」
陸仲亨匯報導:「全省已經建了七個軍衛,準備再建五個。」
「每個軍衛多少軍戶?」
「滿員是五千六,但是目前都還沒滿,加在一起估計兩萬多戶是有的。」
「一戶幾口人?」
「現在一戶就是一口,都是剛退下來的老兵或者原屬河南籍的降兵,咱們退下來的一戶就是一口,畢竟還沒來得及找媳婦呢。
倒是那些河南籍的降兵,挑些家世清白乾淨的編入軍衛,他們倒都是已經成親過了,一戶三口、四口的樣子。」
朱標嗯出一聲,拍了拍木案:「那也就是說,現在河南都督府這邊能用的兵有兩萬多?」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不止,還有一萬多沒編戶呢。」
「好。」朱標振奮精神:「這次孤來河南還帶了五千儀鸞衛、一千儀仗,加在一起就是四五萬的數了,咱們去歸德。」
陸仲亨啊了一聲:「殿下的意思是?」
「歸德知府說修河務的困難,老百姓少,願意下河的更少,但是不下河不打樁基不行啊,洪水一來莊稼都沒了。
既然老百姓不夠,那就咱們都督府的軍戶來干,軍戶既是兵也是民,保河南也是保他們自己,這個思想覺悟必須要比普通百姓高。」
朱標拍了拍陸仲亨的肩膀:「叔父,這就是侄兒求你的事,你去找王遇成,把這事給侄兒辦了,行不?」
後者嘴巴張了幾下,最後一點頭:「成,既然殿下發話了,這事俺說啥都要辦成,下面那些個兔崽子誰敢反對,俺非揍他不可。」
說完便抱拳離開,一如來時風風火火。
朱標只來得及在後面喊上一句:「一切拜託叔父了。」
也不知道陸仲亨聽沒聽見,總之人是已經沒了影蹤。
樂呵呵的端杯喝茶,朱標對侯泰說道:「河務的事有著落了。」
侯泰卻是沒有這般樂觀,有些不信。 「殿下,讓都督府的軍戶幫著修河務,他們能願意嗎。」
「願意不願意的,開了一次頭,以後類似的事就有了先例,而現在他們雖然未必願意,但一定服管。」
朱標說道:「再過些年,不服管的時候,就需要先例來催動他們了。都督府那邊軍衛的事有陸仲亨、王遇成兩人牽頭能辦好,但咱們這也要辦件事,走,咱們去見趙庸。」
兩人離了這河務廳趕往省衙,趙庸正在值房裡審閱三農督辦司的公文,見到朱標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殿下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傳見一聲,臣去見您便是。」
「孤坐累了,剛好走走。」
朱標也不客氣,坐了主位,開門見山道出來意:「歸德府銅瓦廂修河堤缺河工的事,孤給解決了。」
趙庸啊了一聲,頗為不可置信:「這麼快?殿下怎麼解決的?」
這是缺人不是白菜,朱標又不是神仙,怎麼變出來的,還能讓自己這個一省參政都不清楚。
朱標便將傳見陸仲亨、發動軍戶的事說了出來,趙庸聽完人都傻了。
辦法確實是個好辦法,可這事。
「殿下大恩大德!」趙庸撩袍下拜,情真意切:「臣代河南五百萬百姓,叩謝太子殿下慈恩仁德。」 朱標將其托起,認真道:「軍戶將來也是河南的百姓,保河南也是保他們自己的子孫後代,大家心往一處罷了。
但是有件事,你要替孤辦好。」
「請殿下垂示,臣一定全力以赴。」
朱標便道:「修河務是朝廷的事,因此孤不方便搞攤派,只能伸手問朝廷要東西。
不過這次孤動了軍衛修河堤,這是個好機會,要大書特書,要傳遍整個河南,上到省城豪紳,下到鄉野百姓,孤要讓他們都知道。
孤還要告訴你一件事,不光軍戶會動起來,到時候,孤還會帶著儀鸞衛親自涉水。」
趙庸瞪大了雙眼,連忙開口阻攔:「殿下,萬萬不可啊殿下,您千金之軀,萬一有個閃失。」
「能有什麼閃失。」朱標攔住他的話:「冬季水流緩慢,水位又淺,不過孤小腿而已,到時候孤再腰纏繩索,固在岸邊,一點風險都不會有。」
「可冬季河水冰寒。」
「孤不會下去太久,最多一刻鐘,砸幾個木樁而已。」
朱標拿話堵住趙庸:「父皇當年做吳王還親冒矢石呢,孤這算什麼,這個水孤必須要下,只有孤親自涉水,你的事才好做,懂嗎。」
趙庸明白了,連連點頭。 「殿下放心,臣這次一定要借著河務的事,讓那些個豪紳大戶狠狠出一次血。」
「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將來河務常態化,老百姓出人出力,他們這些大戶總不能就安心享受,洪水泛濫的時候他們也有損失。」
朱標嗯出一聲:「所以趁這次機會,孤打算開兩個先例,將來永為定製。」
「殿下請說。」
「一個就是發揮軍戶的作用,軍戶戰時為兵、農時為民,軍民相融,這可是很好的抓手,將來咱們把這個宣傳好,軍戶有戰力,百姓也會踴躍入伍。
二一個河務常態化之後,河南省衙就河務事項要設置專門的公倉,這裡面的儲備糧就是用在河務上,每年公倉用度朝廷出一半,地方豪紳大戶出一半,他們必須捐糧。」
趙庸面容嚴肅,起身作揖:「所以殿下才不惜千金之軀,親下冰水,殿下此舉,可換河南永承太平。」
「沒有卿說的這般偉大,言重了。」朱標笑了笑:「姑且算孤耍的小花招吧,畢竟想讓那些人出血,不干點實事可不行。
只要這個先例打開,將來就方便得多。治河的時候,困難會少許多。」
趙庸認真說道:「自殿下來河南之後,河南的變化可謂一天一樣,臣實心敬服。」
這次朱標倒是沒有再謙虛。
他確實為河南帶來了變化,而這份積極的變化,也不枉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