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仲亨找到王遇成的時候,後者正在都督府的後院,拉著都督府幾位同知、僉事圍在一起生火,火堆旁還有一隻已經分好的羊。
看這樣子,是準備吃烤羊。
「嘿,老陸你來的剛好,狗鼻子吧,聞著味就來了?」
王遇成看到陸仲亨,打趣道:「俺之前找你,你那親兵說你被太子爺叫走了,回來的剛好,這火剛生起來。」
幾名同知僉事挪了屁股,給陸仲亨留出一個位置來。
陸仲亨盤腿坐下,伸手在火堆上烤了兩下,顧不上吃肉的事,開口說道:「各位兄弟,知道太子爺叫俺去說了個什麼事嗎。」
「說說看。」
王遇成抄起一條羊腿固定住,大火一烤,滋滋的冒油。
「修河。」陸仲亨咬出這兩個字:「讓咱們去歸德府銅瓦廂那裡修河務。太子爺說地方人手不足,讓咱們都督府的軍戶們上,俺已經拍胸脯應下來了。」
王遇成沒說話,旁邊一個叫韓成的都督僉事先嚷了起來:「將軍,您這說的是什麼話啊,咱們都是當兵的,不是河工。河務跟咱們有個雞毛關係,那是徭役的事,兄弟們好容易打了那麼多年仗安穩下來,還要去當徭役,這算什麼事啊。」
「叫叫叫,叫個屁叫。」陸仲亨瞪眼:「太子爺下的令,你他娘叫什麼叫,看你那個德性,當了官就忘了自己什麼出身是吧。
天下是兄弟們打下來的不假,但現在兄弟們都在河南編了戶安了家,黃河決口,俺老陸還能拍拍屁股回南京接著享福,你們這些個在河南的咋辦? 這是太子爺心疼你們,想著替你們解決水患,你還腆著個大臉在這叫上了。」
韓成動了動嘴還想說話,被王遇成一伸手摁住,緊跟著就是王遇成的聲音。
「老陸,太子爺的意思就是讓咱們把小伙子們都喊上,往歸德去是吧。」
「嗯,沒錯。」
「現在小伙子們都分了地編了軍戶,地里的冬麥也種下去了,這時候離了人,莊稼荒了,怎麼算?」
陸仲亨張口結舌,這事他還真忘了問朱標,但還是說道:「俺忘了問,所以太子爺也沒說,但太子爺何許人,還能想不到嗎?
你們就放心吧,這件事肯定有著落,而且上了河堤之後,吃喝都不用咱們操心,省衙肯定要管飯的。」
王遇成抱拳向天說上一句:「咱們都是粗人,蒙了陛下的天恩如今也稱得上一句將軍,這恩德殺身相報,既然太子爺發了令,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兄弟們肯定上。」
都督同知劉貞復問了一句:「這三九天讓小伙子們下河,萬一凍出了傷病怎麼辦?」
「你們哪那麼多討價還價的地方。」陸仲亨被問煩了,惱怒道:「咱們是什麼,咱們是兵,上戰場打仗的時候死都不怕,怎麼現在怕這又怕那,跟他娘那些個投降的蒙古兵一個德性了。
老子不跟你們扯皮了,一句話干還是不干,你們要是不願意,俺老陸明天自己去問下面那些個兄弟,願意乾的跟俺走,不樂意的愛他媽幹啥幹啥去。」
眼見陸仲亨起身要走,王遇成趕忙攔住,壓住陸仲亨的肩頭看向四周,沉聲道。 「都聽見了嗎,這不是商量,是辦差!明天通知下面的各衛指揮使、千戶、百戶,立刻發動所有軍戶,哪個衛敢裝瞎看不見,就按軍法處置。」
幾名武官互相看了看,終究沒人敢再說什麼,抱拳道了聲是。
陸仲亨這才開心,拿起小刀割下一塊羊腿肉塞進嘴裡,美滋滋嗯出一聲。
「那還廢話什麼了,拿酒,拿酒來。」
王遇成無奈搖頭:「老陸啊老陸,你個渾人真是幾十年不變,屬狗臉的。」
「嘿嘿,你樂意罵啥罵啥,反正俺差事辦好了。」
酒水下肚,也沒人再計較這件事,反正木已成舟,服從命令便是。
此日,都督府發文,各軍衛開始挑人。
軍戶大多都是二三十歲剛退下來的兵,他們倒是無所謂,反正千戶、百戶都上了,軍營里養成的習慣就是跟著沖。
真正不舒服的只有韓成這種,馬放南山、刀槍入庫,想著過幾年舒服日子,這屬於是平白多出來的一檔子事。
加上面子上又覺得掛不住。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好不容易混上了三品、四品的武官,結果還要去干徭役的差遣,實在是有些丟人。
但陸仲亨看得緊,王遇成也坐鎮都督府天天盯著,加上頭上還有朱標這麼位太子爺,便只敢心裡不得勁,嘴上是誰也不敢多說。
如此到了正月初三,第一批動員起來的七千名軍戶連著一萬多名還沒來得及編戶的兵便集結齊整,直接開奔歸德府。
一路上頂風冒雪,不少武將心裡憋著火氣,可這團火氣隨著抵達銅瓦廂便消散得一乾二淨。
他們看到了什麼?
王遇成、韓成這些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雙眼。
韓成更是抬起手指向河岸邊,用顫抖的聲音詢問道:「將軍,那、那是不是太子殿下?」
只見河岸邊,一個少年郎此刻正挽著袖子,親力親為將一根根木樁輸送進河床,幹得是熱火朝天、頭冒白煙。
王遇成匆匆翻身下馬,手忙腳亂跑上前去,跪地見禮。
「臣署河南都督府事王遇成參見皇太子殿下。」
身背後,韓成等人不敢怠慢,呼啦啦跪了一地。
朱標送出一根粗壯圓木,轉頭,笑著上前扶起王遇成,同時抬手虛扶其後。 「都免禮吧,呵呵,卿來的剛剛好。」
王遇成向朱標身後的河床看了一眼,瞠目結舌。
只見河床里密密麻麻幾千號人,全是跟著朱標一道來河南的儀鸞衛。
瞬間王遇成的臉就紅了。
韓成等人更是羞愧地低下腦袋。
「殿下,您千金之軀。」
「治河事關河南百萬百姓,事關卿等將來在豫安居,繁衍子孫,孤身為國家之太子,更應該起到表率作用。」
朱標直接打斷王遇成的話:「所以這種話卿就不要多說了,幹活吧。」
「是是是,幹活,幹活。」
王遇成連連點頭,當即脫掉自己身上那拉風的大氅,向身後大吼。
「全軍聽令,去袍,下河!」
實際上都不等他下令,在朱標說完話的時候,韓成這些人已經收拾妥當,一窩蜂就湧進了河床里。 那些個普通軍戶更不用提,堂堂國家皇太子都下河幹活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別說只是凍病,死了也是光宗耀祖!
王遇成抱著一根圓木就跳了下去,吭哧吭哧開始打地基。
只是偶爾間會抬頭去看一眼朱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和自己當年認識的陛下簡直一模一樣!
朱標向遠處看了一眼。
那裡,荀燦和蔡哲正在奮筆疾書。
今天的事,一定要抄報給整個河南、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