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標構思的對蒙政策中,能否取得成功的關鍵人物毫無疑問就是王保保。
所以朱標在第二天便帶上敏敏,以太子側妃回娘家省親的名義去了河南王府。
王保保已經被軟禁了半年,還別說,這半年好吃好喝的,氣色養得還不錯。
朱標反正是臉皮厚,哪怕王保保再如何不待見自己,也是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大舅哥,嫂夫人呢?」
王保保沒有搭理朱標,還是敏敏站了出來。
「大哥,你陪夫君先聊著,我去看看嫂子。」
王保保不由自主地瞪大雙眼,用十分驚詫的目光轉頭去看朱標。
後者咧嘴一笑:「怎麼樣,你妹妹是不是乖巧了許多。」
「你怎麼做到的?」王保保下意識地開口詢問。
「過門前和過門後能一樣嗎?」
朱標非常得意地說道:「現在這是我媳婦,是我們老朱家的人,當然要向著我這個男人了,正所謂一夜夫妻百日恩,何況這都成親兩個多月了。 話說,你們草原民族女人都是能被繼承的財產,男人戰死女人為了生存還要帶著孩子依附更強者,慕強成了習俗,我這歲數,能不強嗎,夫強則妻弱,可不乖巧多了。」
「你還真是夠無恥的,這種事也值得拿出來炫耀。」
這時,王府的管家走進來,湊到朱標耳邊低語一番,朱標頓時哈哈一笑。
「王兄啊王兄,我說怎麼沒見嫂夫人,原來嫂夫人有喜了,好好好,王兄這半年看來也沒閒著,話說你剛才說我什麼來著?」
王保保鬧了個紅臉,冷哼一聲。
「添人進口這可是大喜事,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那啥,準備酒肉,今晚孤要和王兄喝幾杯。」
管家應聲去辦。
「說吧,你今天來要做什麼。」王保保沒好氣地開口,「你們漢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朱標品上一口茶,神色端正了不少,認真道:「還真有件大事要來通知你,昨天父皇在武英殿召集徐達、常遇春他們開了一場軍議,軍議的內容就是北伐,出兵攻打應昌,把你們至正皇帝還有那個背刺你的皇太子抓回來給你做伴。」
一聽這話,王保保騰地一下就站起身來,怒視朱標。
幾名儀鸞衛齊刷刷上前一步,手也搭在了刀柄之上,一旦王保保敢有異動,保管血濺當場。
「都別緊張,王兄,你這是做什麼,快坐快坐。」 「王八蛋。」王保保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這是來笑話我這個被軟禁的廢人是嗎,你給我滾出去。」
「我要是打算笑話你,有的是辦法,等仗打完,抓了你家皇帝太子再來笑話不更好,何必提前和你說。」
朱標起身把王保保摁回座位,跟著坐在後者身邊,神情放鬆自然。
「我能來和你說肯定不是為了看你笑話,這堂軍議沒通過。」
「什麼?為什麼?」
「因為你妹夫我沒同意啊。」朱標樂滋滋地邀功道:「怎麼樣大舅哥,我這個妹夫當的不錯吧,你妹妹胳膊肘往我這裡拐,我這胳膊肘可也往你們蒙古人身上拐了。」
王保保覺得腦子有點懵,片刻之後才定下神來連連搖頭。
「不可能,你們漢人絕不可能這麼好心腸。」
「你看看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狹隘、偏私。」朱標編排兩句,反問王保保,「你也是久經沙場幾十年的宿將了,你說說看,如果你現在是我父皇,你會不會北伐?」
王保保不假思索道:「當然會。」
「這不就行了。」
朱標兩手一攤道:「你都知道這時候我大明如果北伐,你們是毫無抵抗之力的,我父皇他再怎麼說也是從一個大頭兵干到開國皇帝的人物,擺在眼前的唾手可功,加上任何帝王都拒絕不了的開疆拓土誘惑,他老人家憑什麼拒絕?」 「對啊。」王保保眼神里全是狐疑,盯著朱標質問,「依著朱元璋的性子,他憑什麼會不同意北伐。」
「我都說了,是我不同意北伐,我可是皇太子好不好。」朱標把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語氣真誠。
「戰端一起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無論是你們蒙古人還是我們漢人,大家都是娘生爹養的,誰死了都有人心疼。
唉,本太子宅心仁厚,最不忍看到的就是這骨肉分離,生靈嚎啕的人間慘禍,所以我是引經據典、據理力爭,這才說服我爹他暫時放下動兵戈的念頭,不僅不打仗,還要和你們蒙古人重修於好,大家將來互為友鄰之邦。」
王保保現在是真犯迷糊了,直覺上他覺得這事沒這麼簡單,可理智上又挑不出任何毛病。
現在的大明若是北伐,蒙元不可能有絲毫還手之力。
整個草原都將成為明人的牧場。
這種唾手可得的曠世功業,朱元璋身為開國皇帝,沒道理不要。
總不能朱標這麼一位皇太子,真就因為娶了敏敏搖身一變就成了漢奸吧。
老朱家的人真是猜不透。
猜不明白的王保保不再糾結,轉而順著朱標的話開始試探朱標的本意。
「你如此袒護我們蒙元,又專程跑過來跟我說,存的是什麼心思?」 「我剛才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你咋還沒明白。」
朱標不耐煩了,喝下一大口茶埋怨道:「你怎麼跟那些個矯情的文官一個德性,一點都不爽利。
打仗是什麼好事嗎?你殺我我殺你的,大家和睦共處不好嗎。
現在你們的朝廷已經退回了應昌,剛好,哪裡來回哪裡去。
長城以北還是屬於你們蒙古人,長城以南本就是我們漢人的土地,咱們兩國和平共處,互不侵犯,都不用打仗死人多好。」
王保保沉默下來。
正好這時候敏敏趕了回來,滿臉的開心喜色。
「大哥,嫂子有喜的事你都不派人和我說一聲,虧得我這趟來了,不然豈不是要被你一直蒙在鼓裡。」
朱標聞言玩笑一句:「蒙古蒙古,蒙在鼓裡不很正常。」
「那你們漢人是不是因為出汗才叫漢人的。」敏敏反擊了一句便坐在朱標身邊,好奇問道。
「你們倆聊什麼呢。」
朱標無奈嘆氣道:「就昨晚我和你說的那件事,我跟你哥說了,他不信。」
敏敏便看向王保保,言道:「哥,這麼大的事夫君不會騙你的,畢竟瞞也瞞不住,夫君還說了,為了表示誠意,他明天就發令旨,放脫因哥哥先回應昌。」
王保保啊了一聲看向朱標:「你願意釋放脫因?」
「這誠意夠足了吧。」朱標抬起下巴說道:「不光脫因,在北平的王公貴族,只要願意返回應昌的都釋放。」
王保保站起身,十分鄭重地向著朱標抱拳躬身。
「多謝。」
「大舅哥這見外了,見外了。」
朱標起身扶住王保保,笑道:「如何,今天能留我在你這喝兩杯酒了吧。」
「喝酒可以。」王保保正色道:「但是別和我說勸降的話。」
「絕對一個字都不提。」朱標保證道:「就是單純的喝酒,我和敏敏成親的時候你都沒來,這次把喜酒補上,咱弟兄倆痛飲一場不犯毛病吧。」
王保保也露出笑容:「行,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我看看你們蒙古人到底什麼酒量。」 敏敏插了一句嘴:「大哥,你可要讓著夫君一點。」
「你這丫頭,現在還真是事事都向著你男人。」
朱標便哈哈一笑。
此情此景看來,氣氛倒還算和諧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