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傳宗接代的政治任務完成,朱標才算是獲得了自主權,那麼出巡浙江的事務便立刻提上日程。
翰林院和國子監的學子書生早就翹首以盼兩個月了。
現在整個朝野誰不知道朱標這位皇太子素來喜歡簡拔官員,只要能在朱標面前露次臉,後面仕途就是青雲直上。
陳寧這位吏部尚書親自組織,除了吏部本身挑了三十多名官員、公員以外,國子監也抽選了五十名年齡在二十至三十歲的書生學子隨駕。
這個歲數,國子監才是主力軍。
畢竟能進翰林院的都是進士,進士的歲數小不了。
當朱儀輅抵達杭州的時候,時間已經進入到四月初。
浙江左布政使盛德昭、右布政使汪河、按察使孫克義、都指揮使徐司馬在城外接駕。
能再次見到徐司馬,朱標也很高興。
自己這位義兄憑藉戰前軍功搏了一份好前程。
雖然浙江都指揮使的品秩和儀鸞衛指揮使相同都是正三品,但在儀鸞衛,那是一眼望到頭的日子。
而且作為天子親軍指揮,看似顯赫尊貴,實則一點實權都沒有。 而今成為浙江都指揮使,一省防務軍權在握,兼管全省軍戶事宜,可比鎖在深宮裡舒服得多。
車駕停穩,盛德昭領著一眾官員上前,在輅廂前作揖。
「臣等恭迎皇太子殿下駕臨浙江,伏惟太子殿下膺乾納佑、千秋永康。」
朱標走出輅廂,抬手虛扶:「都起來吧。」
「謝殿下。」
盛德昭起身,朱標見了他的第一眼,便道:「兩年未見,卿可是瘦了許多。」
「勞殿下掛懷。」盛德昭拱手,「是臣自己沒養好,不過好在沒有辜負殿下的期許。」
「哈哈,卿能這麼說,看來是對浙江的成績很有信心啊。」朱標笑了起來,隨即將目光轉向徐司馬,臉上多了分親近,「義兄,這一身都指揮使的甲冑看起來可比儀鸞衛的要精神多了。」
徐司馬上前一步,抱拳:「臣徐司馬,參見太子殿下。殿下說笑了,雖然換了差事,但沒敢給您丟人。」
「孤在南京就聽說義兄在軍前立了不少功勳。」朱標拍了拍他的手臂,「咱們兄弟倆晚些再聊,正好孤也有幾句話要同你交代。」
「是。」
朱標復又對盛德昭道:「先去布政司衙門,孤帶了監生來,不是來遊山玩水的。路上跑了十來天,時間不能再耽擱。你先把浙江這兩年大致的情形說給孤聽,等閒下來,孤再一處一處看。 盛德昭道:「臣已命各衙門把要緊文書都理好了,殿下到衙便能過目。」
朱標點頭,轉身回輅。盛德昭等人連忙上馬,在前引路。隨行的陳寧、蔡哲和幾十名監生也跟在後面。
到了布政司衙門,朱標沒太多寒暄,直接衙內升堂。浙江三司主官連並幾個參政、參議全部到齊。
「俗禮免去,都坐。」
「謝殿下。」
朱標先是一指陳寧,對著盛德昭等人玩笑一句。
「盛卿,你的正二品變成了正三品,這可是吏部給改的,苦主今天孤給你們帶過來了,有什麼不開心的,今晚接風宴的時候可要好好招呼咱們的陳大部堂。」
新年品秩重定,各省主政官員從正二品降為正三品,而六部尚書則從正三品升到了正二品。
兩者之間掉了個個兒,下級成了上司。
堂內一片歡笑聲,陳寧連忙起身說道。
「臣惶恐,臣不勝酒力。」
盛德昭笑道:「殿下要是這麼說,臣等晚上可沒法給陳部堂敬酒了,不然陳部堂該懷疑臣等挾私報復呢。」 笑聲更加熱烈,皇太子升堂帶來的特有嚴肅感被沖淡了許多。
如此談笑一番之後,朱標才把話題拉回到正事上。
「孤這次來,還真是因為你們浙江這幾年做的成績。
你們不得了啊,三年三進步,給戶部交了一份特別好的答卷,稅收漲得很喜人啊。」
盛德昭欠身回應:「這事臣還真不敢居功,若非朝廷做主為浙江清田,浙江田冊上永遠不可能多出那六百二十七萬畝地,沒有這些地,臣就算熬干心血,也做不出成績來。」
「除了隱田,人呢?」朱標看了兩眼手邊放著的田冊,嘴裡問道。
「二十六萬口。」
「全是隱戶?」
「是。」
朱標嘬起牙花子,罵了一句:「二十多萬人、六百多萬畝地,這是趴在朝廷身上吸血呢。」
「還好這一次全清出來了。」盛德昭笑道,「田都是上好的水田,人都是正當年的漢子,就是靠著這些地、這些壯丁,臣才能做出一番成績來。
殿下在河南主持推行的三農工作,臣在浙江有樣學樣也成立了一個三農督辦司,臣兼任浙江督辦一職。」 說到三農,朱標就十分認真。
「這你可要好好和孤說道一番,浙江的底子可比河南厚實得多,總要比河南更出成績吧。」
盛德昭便先告罪一聲離開,再回來時帶著兩名公員,各自捧著一堆冊子。
一摞摞的碼放整齊,粗略觀瞧,最起碼一百本。
朱標頓時頭大。
「殿下是考官臣就是考生。」盛德昭笑著一指這兩堆公文,「這就是臣和浙江交給殿下的答卷,數目太多,臣朽木之姿記不住,只能請殿下親自看了。」
「放那吧,孤晚些時候慢慢看。」
朱標搖頭一笑:「這些你記不住,那就先挑能記住的說些吧,簡明扼要,那些個繁瑣的數據就先不要說了,孤自己看便好。」
「那臣就聊聊公市的事吧。」盛德昭坐回位置,開始匯報。
「中儲糧司在杭州、嘉興、湖州、紹興、寧波都開了公市。其中以杭州公市最成氣候,一日進出足有四五千人之多。
嘉興湖州差些,但每月也都在穩定增長。
中儲糧司在每一座公市都設了官鋪,專收百姓之物,也用貨鈔。」
「卿這裡認這個貨鈔嗎?」
「起初難免會有些擔心,老百姓只在公市內使用貨鈔,離開前就會把貨鈔換成銅錢或者糧米。
不過這兩個月來好多了,很多百姓乾脆將貨鈔帶出公市,如此每日入市的時候直接攜貨鈔就可以,省去了很多麻煩。
其中尤其以商人最愛用貨鈔,畢竟商人買賣多是大宗,銅錢一用就是幾十貫,實在是又重又麻煩,貨鈔的出現讓他們喜歡的不得了。」
朱標便笑得開懷:「不錯,不過光公市認不算,你們浙江是咱大明最富裕、底子最好的省,要爭取事事走在最前面,在孤的設想中,你們浙江要做第一個用鈔的省。」
「臣也在琢磨這事。」盛德昭道,「中儲糧司在浙江的倉糧充足,只要糧不動,貨鈔就穩。現在各縣三農工作有序開展,興建了不少地方性、縣鄉並管的公倉,這些公倉和中儲糧的糧倉並著走,臣就在想,能不能後面和浙江的中儲糧一起來辦三農的差事。」
「可以,這個想法不錯。」
朱標一聽立刻給予肯定:「中儲糧司雖然歸中書直管,但其職責範疇大多都在地方性事務上,理應和你們地方省衙多多合作,而且中儲糧函括民生各類物項,剛好和你們地方的三農發展高度契合,這點上孤可以讓郭桓來一趟浙江,你們是老相識,可以好好聊聊。」
盛德昭聞言笑道:
「郭郎中如今就在浙江呢。」
「什麼?」 朱標愣了一下,「他在浙江?」
「對,在山陰呢。」
朱標便笑罵一句:「這傢伙,怪不得孤在南京天天找不到他人,他好大的膽子,跑你們浙江來也不和孤匯報一聲。」
這時候蔡哲小心翼翼開口說道:
「殿下,郭郎中離京前給通政使司上過表,臣給您送過一次,但是您忙著沒看。」
朱標瞬間反應過來,有些尷尬。
自己之前確實比較『忙』。
轉頭看向侯泰吩咐一聲。
「派人走一趟山陰,讓那郭桓來見孤。」
「是。」
浙江布政使司經歷堂外匯報,說是晚宴已經備妥,朱標便起身。
「皇帝不差餓兵,再多的事也比不上填飽肚子重要,走,先吃飯。」 眾人跟著起身,神情都很輕鬆。
浙江的成績出色,他們這些當官的在朱標面前便自然底氣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