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桓應召進入杭州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天。
他一身塵土,官袍下擺全是泥點,朱標見他這般狼狽,便讓人先帶其下去更衣。
換了身乾淨的官袍,擦一把臉,郭桓又重煥精神。
「你這天天四處瞎跑,孤都找不到你人了。」
朱標開口第一句先玩笑一番,「要不是盛卿和孤說,孤都不知道你這傢伙什麼時候來的浙江。」
「浙江的底子好,差事好辦,臣當然更得意此處。」郭桓也跟著嬉皮笑臉。
他這幾年已經摸透了朱標的脾氣,這位太子性子很好,待人接物都很寬和,規矩架子也不大。
只要實打實幹事的人,一些個小毛病朱標都不會計較。
這也是郭桓敢在朱標面前談笑的原因。
「這一路風塵僕僕的,還沒吃飯吧,侯泰,讓人給郭郎中下碗麵條,多放倆雞蛋。」
郭桓謝過落座,坐姿四平八穩,目光和對面的盛德昭碰了一下,後者微笑點頭回應。
三年過去,兩人當年一個是儀鸞衛百戶,一個是應天知府,如今一個管著中儲糧司,一個是浙江布政使,身份變了不少。 「說說吧,跑浙江來幹什麼的。」
朱標問他:「堂堂中儲糧司郎中,中書的三農總督辦,總不能是來重返舊地的吧。」
郭桓開口道明原因:「其實臣也不是專門為浙江來的,臣之前已經把直隸看了一圈,打算看完浙江之後就去江西和湖廣。」
「你這是要跑遍整個江南啊。」
「是。」郭桓應道:「去年江南大熟,剛好多跑跑,統計一下基礎的民生用度,順便借著這次大熟,儘快在江南把儲糧的事落實好。」
朱標一聽立刻有了想法,開口交代道:「那剛好,孤這次來浙江還從翰林院、國子監帶了幾十名學子書生,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乾脆借著這個機會交給你,你帶著他們一起下去跑跑,增長見聞的同時也能讓他們學點真材實料。」
「這。」郭桓作難起來。
「怎麼?」
「這監院的學子書生都金貴著呢,臣這邊的差事可都是磨腳板的功夫活。」
郭桓提出自己的擔心:「臣怕他們吃不了這份苦啊。」
「天底下的事想辦成就沒有不辛苦的道理。」朱標給郭桓餵了一粒定心丸,「農民種地辛苦,當兵的戍邊辛苦,就連我父皇,九五之尊每日還要日覽奏章數百,日睡不足三個時辰。
父皇常常感嘆『不如江南富足翁,日高五丈猶披被』,誰要敢說辛苦,你就問問他們,是不是比父皇要幹的事還多?」 郭桓不由失笑,拱手道:「殿下這麼發問,想來是沒人敢再叫苦了。」
「怕苦別做官,身上有功名,家裡有田產,往家裡田冊上一躺,靠著免稅田再雇些人幫著種地,不苦不累也餓不死,舒舒服服做個小地主。」
說到這裡,朱標隔空點了郭桓兩下:「不過有你在,孤覺得他們應該不會叫苦的,都說見賢思齊嘛。」
「臣不敢稱賢,但臣頭上這個正三品的大夫散階,想來是塊金字招牌。」
朱標和盛德昭都笑出聲來。
正聊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端了上來。能看出來郭桓是真餓了,也顧不上什麼君前儀態的講究,端起碗狼吞虎咽。
朱標也不說話,就等著他吃,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朱標才道:
「孤這次帶來的監院讀書人就算是全交給你和盛卿了,你們倆後面自己商量著去帶,孤就一點要求,要讓他們去熟悉最具體的事務,不要管他們是進士舉人還是功生恩生,該怎麼用就怎麼用。」
「臣等遵命。」
「另外。」朱標看向盛德昭,說道:「卿要多一份差事,把這兩年你們浙江在推進三農事務上的經驗總結一下,寫成冊或者書交給孤,孤看一遍,可以的話孤就帶回南京交通政使司拓印一份,發給地方作為參照學習的模板。」
盛德昭當即點頭表示沒問題。
朱標便揮手:「那就去吧,今晚都好好休息,明日孤自己下去轉一圈。」 「殿下還要親自下去巡視?」
「總不能光在這省衙里待著聽你們說吧。」朱標呵呵一笑,作態道:「怎麼,怕孤看到你們弄虛作假嗎?」
盛德昭也是膽子大,回應道:「若是真有弄虛作假的地方讓殿下找出來也是好事,查漏補缺嘛。」
「好你個盛德昭,拿孤當補鍋匠了。」
君臣三人氣氛和諧,二人旋即告退。
翌日清晨,朱標便動身離開杭州,只不過這一次沒有帶上排場浩大的儀輅隨從。
一個千戶的儀鸞衛充作護衛便足夠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切身查看,但也沒有驚動地方,更沒有像當初在河南時每到一地都召集當地官員指手畫腳。
盛德昭在這裡做得很好,什麼事都辦得紮實,倒是不需要朱標操太多心。
唯獨在抵達金華地界的時候,朱標進了城,金華知府賀蘭亭慌忙接駕。
「免禮。」
朱標下車走進府衙,經過賀蘭亭身邊的時候免了後者的禮節。 賀蘭亭謝過,緊隨朱標側後,低眉順眼地說話:「臣接駕不及,失禮之處請殿下降罪。」
「孤都沒通知你,降哪門子的罪。」
朱標沒有多客氣寒暄,走進公堂就道明來意。
「孤到你們這不是視察政務的,你也不用緊張,孤此來只為見位先生。」
賀蘭亭小心求問:「殿下要見誰?臣馬上派人去請。」
「陶成道。」朱標說出人名,「陶成道陶先生在金華嗎?」
「啊。」賀蘭亭想起了這位,連忙道:「回殿下,在的,自從吳二年這位陶先生辭官之後,一直都隱居於金華,只不過他不住城中,住在城外的陶家書院,他是山長。」
朱標便吩咐下去:「請陶先生來一趟。」
「是,臣親自去。」
賀蘭亭說完就指了指堂外,用求證的眼神看向朱標。
後者頷首:「去吧。」
「臣告退。」
賀蘭亭不做耽誤,連忙去辦。
這便是朱標來金華的主要目標,陶成道,號稱載人航天的先驅人物。
雖然人生中只飛了一次就犧牲。
不過能把火藥玩到飛天的程度,這可是個大寶貝。
絕對值得朱標特意為他走上一趟。
至於為什麼不親自登門拜訪。
朱標連微服私訪的狗血戲碼都瞧不上,怎麼可能三顧茅廬。
他是堂堂皇太子,不是落魄的劉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