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也要跟他們一起前往被封鎖的疫區。
他原本不想去,畢竟太危險了,但他看謝燃都去了,無奈只能跟上。
出發時,他觀察到所有隨行的太醫臉上都戴了個奇怪的白布,向院使打聽後才知道,這東西原來是預防感染的。
知府著急啊,想向院使買一個戴戴。
但是所有太醫的口罩都是從昨夜開始縫製的,根本就沒有多餘的。
問來問去,最後問到了顧棲遲的頭上。
知府焦急地問:「顧先生,您還有這個口罩嗎,我可以花重金購買。」
顧棲遲沒有要,從包里拿出來一個遞給他。
他雖然愛錢,但比較有良心,不發國難財。
知府接過口罩戴上,瞬間感覺心安了。
隨後,他們乘著馬車往疫區而去。
疫區設置在南洲城外的青雲山上。
山上有一個寺廟,能容納很多人,適合收容病人。
所有染了疫病的人都在裡面。
上山的時候,顧棲遲緊了緊自己的口罩,確認沒有紕漏。
隨後他又看了看謝燃。
謝燃提著藥箱,跟在他身後。
顧棲遲表示很有安全感,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交代道:
「要是有醫鬧什麼的,你可一定要保護好我,我要是出了什麼事,你以後就再也無法面對我妹妹單純清澈的眼睛了。」
謝燃:「………哦。」
說了幾百遍,他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事實上,病人的狀態沒有顧棲遲想的那麼樂觀。
進入寺廟後才發現,所有病患或坐或躺地待在一起,個個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根本就沒有醫鬧的力氣。
寺廟後方,濃濃的黑煙將頭頂一片天空都染黑了,不停地有官兵抬著屍體從後門出去焚燒。
知府看了眼謝燃,害怕他產生誤會,解釋道:
「因為疫病死去的屍體必須要焚燒,不能土埋,青雲山上草木多,擔心失火,所以他們就在後面建了個焚燒台,看著近,其實離寺廟有段距離,就是煙太大了。」
顧棲遲沉默了一會兒,心都隨著頭頂的天變沉了。
他理解,但是他不支持這樣做。
「病人的心理健康和身體健康是同等重要的,他們一抬頭,看到剛才還在自己身邊的人變成天上的黑煙,該有多絕望。」
雖然他是一個現代人,能接受火葬,但古代人不行。
他們認為人死後應該入土為安,火葬是挫骨揚灰,對死者是極大侮辱。
知府一愣,隨後立即道:「我現在讓他們換個地方,重新建一個焚燒台。」
顧棲遲嗯了一聲。
院使和太醫們走到他身側,疑惑地詢問:「顧先生,您方才說心理健康,這是何意?」
他們從來沒聽過這詞。
顧棲遲簡單解釋了一下:「你們知道七情致病的說法吧,喜、怒、憂、思、悲、恐、驚,過度都會傷身。」
「這個知道。」
「心理健康重在調解人體內失衡的情緒,你們要是想聽,等回去後我再細講。」
其他太醫連忙答應。
他們隨後跟著顧棲遲一起走進了寺廟大殿內。
寬闊的大殿擠滿了人,這些人都是症狀較輕的,見有人進來,無數雙眼睛看了過來。
顧棲遲看了一眼就別開了臉,他指揮人把門窗全部打開通風。
而院使則在裡面看到了自己昔日的同僚。
「徐太醫!你怎麼……」
徐太醫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紅,正穿梭在病患中,聽到有人叫他,他轉頭看了過來。
顧棲遲擰起眉,叫人把他單獨帶出來,去了一個空房間。
他今天來就是想先觀察一下症狀,然後對症下藥。
徐太醫身為御醫,對身體情況的表述要比普通百姓準確很多。
顧棲遲坐在旁邊詢問他問題,謝燃拎著紙筆,將徐太醫的回答記錄下來。
他針對輕度、中度、和重度做了觀察與詢問,又要了太醫開過的藥方看。
看著看著,他的眉心緊緊皺了起來。
太醫們開的藥方都沒問題,按照程度對症下藥,為什麼會沒有作用?
謝燃問:「怎麼了?」
顧棲遲搖搖頭,表情沉重:「我沒有頭緒,如果讓我開藥,我也會開同樣的藥方。」
謝燃沉默了一會兒,他不懂岐黃之術,他看了看屋內其他人的臉色,意識到這次的疫病和以前的大有不同。
怪不得連南海國的大夫們都束手無策。
顧棲遲打開他的藥箱看了看,裡面裝著何婉之前給他帶的常用藥。
比如感冒藥、退燒藥、消炎藥、止痛藥之類,還有一些能用得上的工具。
這些都是非處方藥,安全性比較高。
其中,退燒藥的作用就很適用於疫病初期發熱的症狀,他準備找個病人試一試。
顧棲遲把自己的想法和其他太醫說了一下。
「我這裡有一種藥,可以治療發熱,但我不確定是否有用,需要找人試試。」
聽到這話,徐太醫站了出來。
「我願意。」
他看著顧棲遲道:「我願意試藥,我是大夫,對身體的情況更清楚,讓我試藥是最合適的。」
顧棲遲很佩服他,將退燒藥遞了過去。
「直接用水吞咽,一個時辰就能看出效果,如果哪裡不舒服記得跟我說。」
徐太醫喝了下去,然後聽顧棲遲的坐在屋裡。
他本想清晰記錄下自己身體的狀態,但沒過一會兒腦子裡昏昏沉沉,不知何時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這一覺他睡到了傍晚。
醒來時,天已經暗了下去。
他睜開眼睛,感覺自己身體很輕鬆,用手往額頭上一探,原本燙人的溫度也降了下去。
他從床上坐起來,感覺身體有些無力。
徐太醫察覺到自己身體的反應後,欣喜若狂。
這時,房門被推開,顧棲遲和其他太醫走了進來。
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進來看看人醒了沒有。
徐太醫扶著床站起來,臉色蒼白,但雙眼閃爍著異樣的亮光。
「顧先生,您上午給我的藥是有用的!」
「太好了,只要再多研製些這種藥,給所有病人吃下,疫病就能結束了!」
顧棲遲臉色微變,以現在的醫術,研製出退燒藥堪比登天。
其次,退燒藥只能治療初期的症狀,中期和後期病患會咳血、生出瘀斑,這顯然不是退燒藥能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