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56章 深夜偷題

第156章 深夜偷題

2026-10-05 09:19:29 作者: 陳三尋

  深夜。

  白鹿書院。

  沈玉翻來覆去睡不著。

  床板在她身下吱呀作響,每翻一次身,那聲音就像在嘲笑她的猶豫。

  她猛地坐起來,在黑暗裡坐了好一陣,最後把心一橫,披了件深色外衫,赤腳趿著鞋出了門。

  廊下的風燈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滅,她貼著牆根走,影子在壁上拉得又長又瘦。

  他爹沈山長書房在後院東廂,門前那盞燈她老遠就看見了。

  燈是亮的。

  沈玉腳步一頓,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裡暗暗道:爹平日這時辰早該歇了,怎麼書房還亮著燈?

  心裡納悶,可她沒敢上前。

  她先縮到廊柱後頭,探出半個頭往裡看,窗紙上映著一個人影,正伏在案前。

  是她爹。

  沈山長還沒走,正坐在書案後頭,手裡拿著一卷書,油燈擱在手邊。

  沈玉吐了吐舌頭,暗暗叫苦。

  夜裡的風吹的她直抖腿。

  她又等了一陣,腿都蹲麻了,那人影終於動了。

  沈山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把書擱下,端著油燈往裡間走去。

  沈玉一臉慶幸,剛起身,裡間的燈又亮了。

  俏臉上的慶幸隨之消散。

  然後滅了。

  書房外間陷入黑暗。

  

  這一次,沈玉又等了好一會,才起身走過去。

  夜蟲在牆角有一聲沒一聲地叫,她聽見裡間傳來隱約的鼾聲,才從廊柱後頭閃出來,躡手躡腳摸到書房門前。

  門沒鎖。

  她爹大約打算明早再起來鎖,或是鎖了外間忘了裡間。

  總之門推開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沈玉閃進去,反手把門虛掩上。

  月光從窗紙外漏進來,照得案上那疊書稿白森森的。

  她不敢點燈,只憑著記憶摸到書案後頭那個鐵皮櫃。

  櫃門上了鎖。

  她蹲下來,從袖子裡摸出那根銅絲。

  這是她從她娘針線盒裡偷來的,細得像頭髮絲。

  她把銅絲伸進鎖孔,屏住呼吸,慢慢轉。

  一轉不行,二轉,三轉……銅絲在鎖芯里彎了一下,不行。

  她抽出來重新捋直,又插進去。

  這回她轉得更慢,一寸一寸地試。

  「咔噠!」

  鎖芯里忽然發出極細微的一聲咔嗒,在黑夜裡格外清晰。

  她心口一跳,手上沒敢停,又轉了半圈。鎖開了。

  沈玉把櫃門拉開一條縫,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摞卷子,旁邊還擱著幾張裁好的白紙,是明日要用的考題。

  她先把那摞卷子搬出來,一份一份翻,翻到最底下那張。

  她剛把那張紙抽出來,外間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玉渾身一僵,腿都軟了。

  腳步聲從裡間傳出來,越來越近,中間還夾著一聲咳嗽。

  沈玉來不及多想,把那張考題往懷裡一塞,雙手去推櫃門。

  可那櫃門不知怎麼卡住了,推了兩下推不上。

  腳步聲已經到了外間門口。

  沈玉一咬牙,整個人往書案底下縮了進去。

  案上垂著塊桌布,剛好把她遮住。

  她蜷在案下,連呼吸都憋著。

  門被推開了。

  是沈山長。

  沈山長端著一盞小油燈走進來,身上披著件外袍,顯然是起夜後又想起什麼,折回來取東西。

  他走到書案前,在椅子上坐下。

  沈玉在案下看得清清楚楚,她爹的腳就擱在她面前不到一尺遠,鞋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膝蓋。

  她連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憋住,生怕被發現。

  好在沈山長在案上翻了一陣,似乎沒找到想找的東西,又站起來,走到鐵皮櫃前。

  沈玉看到這一幕,心都停了。

  她剛才走的急,沒來得及把櫃門關嚴。

  也沒掛鎖。

  好在沈山長只是拉開櫃門看了一眼,見裡頭卷子還在,便又推上了。

  他沒發現少了一份。

  也沒有發現櫃門的鎖沒在。

  多虧沈玉抽的最底下的一張,不容易被發現。

  主要白鹿書院還沒有學生敢偷試卷。

  他吹滅了油燈,又走了出去,裡間的門重新關上。

  鼾聲過了好一陣才重新響起來。

  沈玉在案下又蹲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腿麻得沒了知覺,才從案下爬出來。

  她把櫃門關好,又把鎖重新掛上。

  出書房時,她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扶著牆站了好一陣,才摸回自己屋裡。

  那一夜,她再沒合眼。

  窗紙一點點泛白,她盯著那片天光,心裡七上八下。

  偷來了,可到底該不該給林硯?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可林硯這幾日天天賣滷肉,做面霜,哪來的時間複習讀書。

  這次自己老爹故意出題為難他。

  難不成眼睜睜看著他考不過,失去讀書的資格?

  可到了天蒙蒙亮的時候,她還是爬了起來,把那張考題和那份卷子疊在一起,用塊帕子包了,揣進懷裡。

  她去了林硯住的客棧。

  那時天還沒亮透,巷子裡的霧氣沉沉地壓著屋檐。

  她繞到客棧後院,翻過那道矮牆,牆根下的草葉沾了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腳。

  她躡手躡腳上了樓梯,走到林硯房門前,裡頭亮著燈,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的光。

  她抬手要敲,又停住了。

  她聽見裡頭有人在低聲說話,還有瓷器碰撞的輕響。

  她湊近門縫一看,林硯正背對著門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隻瓷瓶,正往裡頭灌面霜。

  桌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豬油味混著草藥香從門縫裡飄出來。

  陳實蹲在床邊,正拿一張草紙記著什麼。

  今日就要考試了。

  倆人還在研究面霜,能考過才怪。

  沈玉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敲了門。

  「噠噠!」

  門內靜了一瞬。

  然後是腳步聲,極輕極快。

  門忽然被猛地拉開。

  林硯站在門裡,手裡攥著一根擀麵杖,眼睛盯著門外,滿臉戒備。

  陳實跟在後面,手裡是一個凳子。

  他看見是沈玉,手沒松,眉頭先皺起來,「你怎麼來了?」

  沈玉被他那副架勢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她這才看清,他袖口上沾著白乎乎的膏體,額上全是汗,桌上那些瓶瓶罐罐還在冒著熱氣。

  林硯見她發呆,又問了一遍,「出什麼事了大早上的咋來了?」

  沈玉回過神來,氣鼓鼓的看著林硯,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才拿到試卷,沒有感謝也就罷了,還差點被揍了。

  她把手裡的帕子包掏出來,往他手裡一塞,「給你。」

  林硯低頭看了看那帕子包,又看看她。

  沈玉壓低聲音,道:「今日的考題,我從我爹書房裡拿的。」

  陳實聽見「考題」兩個字,在屋裡蹦了起來,幾步躥過來,一把奪過帕子包,抖開一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他翻了兩頁,越翻越激動,嗓門都壓不住了,「硯哥兒!是今日的考題,硯哥兒,有了這個,咱們今日考試必過!」

  他抬起頭,滿臉通紅,「硯哥兒,你說話啊!」

  林硯沒說話。

  他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份卷子,又看了看考題。

  燈花在他身側跳了一下,照著他半邊臉,沒有遲疑,他從陳實手裡把卷子拿過來,重新疊好,放回帕子裡,推到沈玉面前,「拿回去。」

  陳實以為自己聽錯了,「硯哥兒,這……這可是……」

  林硯瞪了他一眼,「拿回去,放回你爹書房。」

  沈玉急了,「你……你不想進白鹿書院了?」

  林硯走回屋裡,「想,可我要靠自己的本事進去。」

  「就算是我拿到了試卷,僥倖進入白鹿書院,我只會良心不安,若是我實力不夠,進不去,我自當拼命努力。」

  他走到桌前,把那隻灌了一半的瓷瓶擱下,拿布擦了擦手,「你偷來的考題,我用不上,我真用上了,你爹知道,會怎麼想?」

  「他只會更看不起我,以後我在書院,腰杆子也挺不直。」

  陳實急得直跺腳,「可要是考不過,你就只能回桃花村了。」

  林硯看著他,語氣很平,「試卷是偷來的,就是作弊,作弊的成績,我不認,就算是考不過,大不了回桃花村,我也不想背著作弊的罵名一輩子。」

  陳實被他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沈玉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帕子包,忽然道:「是我要偷的,跟你沒關係,你只管拿著,若我爹發現了,他要怪罪,我頂著。」

  林硯搖頭,「你頂著也沒用,你是他女兒,你偷了他的考題給我,不管我知不知道,他都會覺得我參與其中,到時候,他說不清,我也說不清。」

  他把帕子包重新塞進沈玉手裡,動作很輕,卻不容拒絕,「拿回去,今日考試,我憑真本事考。」

  沈玉攥著那包東西,站在燈下,好一陣沒動。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少年跟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明明有了捷徑,卻偏要繞遠路。

  她把帕子包收進袖子裡,低聲道:「那我拿回去了。」

  林硯點頭,「路上小心。」

  沈玉點點頭,有點不捨得離開,

  關上門。

  陳實坐在床邊,好半天沒吭聲,手裡的面霜也突然不香了。

  林硯把桌上那些瓶罐收拾了,又重新坐到燈下。

  陳實還是忍住了,悶聲問道:「硯哥兒,你說你圖什麼?」

  林硯翻開書,頭也沒抬,「圖個心安。」

  陳實嘆了口氣,到底沒再說什麼,悶悶躺下了。

  林硯翻了兩頁書,忽然抬起頭,燈花在他眼前跳了一下,把他眼底照得清清楚楚。

  他把書合上,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外頭天還沒亮,巷子裡的霧氣比方才更濃了。

  他望著那團濃霧,心裡忽然想起方才沈玉站在門口時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擔憂,有焦灼,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東西。

  他不是傻子,能看不出來。

  可他已經有蘇若晚了,別的東西,不敢碰,也不能碰。

  他收回目光,把窗合上,重新坐回桌前,今日就要考試,還有幾頁沒看完。

  燈花一跳,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又長又穩。

  窗外的天,正一點一點地亮起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