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火日前夜。
非洲基地的「火種」總裝車間裡,燈火通明。
聞人清帶著他的團隊,正在做最後一遍全系統檢測。
每一條超導磁體線圈的電阻值,每一塊「星辰二號」內壁模塊的表面溫度傳感器讀數,每一個冷卻循環泵的流量參數,都被反覆校驗了至少五遍。
陸銘也在。
他沒有去休息,而是親自坐在主控台前,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總控室的大屏幕上,「火種」反應堆的剖面圖在全息投影里緩緩旋轉。
那是一個直徑約六米的環形裝置,外殼由「星辰二號」暗金色合金鑄成。
內部是層層疊疊的超導磁體線圈,形成一個足以約束億度等離子體的磁場「牢籠」。
核心部位是等離子體注入口和偏濾器系統。
整個裝置的設計,融合了陸銘從系統中獲取的小型可控核聚變技術藍圖、超導磁體線圈設計、以及最新解鎖的高密度等離子態約束控制算法。
三項核心技術,缺一不可。
任何一項單獨拿出來,都是足以讓全球物理學界瘋狂的存在。
而它們同時集中在一台裝置上!
這台裝置的理論輸出功率,是目前國際上最先進的核聚變實驗裝置ITER的四十倍。
而它的體積,只有ITER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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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技術進步。
這是文明躍遷。
凌晨三點。
聞人清走過來,把最終的檢測報告遞給陸銘。
「所有系統參數正常。冷卻循環穩定,磁場強度達標,等離子體注入口密封性通過極限測試。」
他的聲音努力保持平穩,但陸銘看得出來他的手在抖。
「算法呢?」
「控制算法已經加載完畢,模擬運行了十二次,全部達到預期參數。」
聞人清頓了一下。
「但模擬畢竟是模擬。真正點火的時候……」
「廢話少說。」陸銘打斷他,「你就告訴我,能不能點。」
聞人清咬了咬牙。
「能。」
「那就行了。」
陸銘站起來。
他走到控制台旁邊的加密通訊設備前,接通了燕京的紅色專線。
凌晨三點的燕京,長老還沒睡。
他在等這個電話。
「報告長老。」陸銘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火種』裝置全系統檢測完畢,各項參數正常。」
「預定明天上午十點進行首次點火。」
「請批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有把握?」
「有。」
沒有多餘的廢話。不像之前那次視頻會議上,他表現得那麼狂妄張揚。
這個時候的陸銘,反而安靜了下來。
真正到了要做事的時候,他就是這樣。
長老在電話里深吸了一口氣。
「批准。」
「另外,我已經派了一架專機過去,上面有我的私人代表和一組技術見證團。」
「他們會在點火前兩小時到達。」
「好。」
掛了電話。
陸銘坐回椅子上,靠著椅背微微仰頭。
天花板上的燈光泛著冷白色。
他閉上眼。
腦子裡在過最後一遍流程。
等離子體注入——磁場激活——溫度攀升——約束控制——鏈式反應啟動——能量輸出。
每一步,他都做了無數次推演。
他對自己的算法有絕對的信心。
理論歸理論,工程是另一回事。那條看不見的溝里,藏著無數能讓項目完蛋的意外。
不過沒關係。
他是陸銘。
他的字典里,沒有意外。
只有必然。
早上八點。
長老的專機降落在基地跑道上。
謝雲庭第一個走下舷梯,目光掃了一圈這座龐大的非洲基地,微微眯了眯眼。
走在他身後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者——華夏科學院院士,中國核聚變研究中心主任,周銘德。
周銘德一下飛機,看到基地里那些來回穿梭的「工蟻」機器人和那座巨大的黑色穹頂,腳步就慢了下來。
他在核聚變領域研究了四十年。
全世界的核聚變實驗裝置,他去過不下二十個。
ITER在法國的那個巨無霸,他參與過兩次國際評審。
但眼前這個建在非洲,由一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在一個月內趕工出來的「土炮」。
說實話,他心裡是打鼓的。
龍衛國親自來接他們。
一路上,周銘德忍不住問了龍衛國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你們這個裝置,用的什麼材料做內壁?」
「『星辰二號』超級合金。」龍衛國回答。
「什麼?從沒聽說過……」
「正常。這是我們自主研發的新型材料。」
龍衛國領著他們進入了「火種」總裝車間。
當周銘德親眼看到那台環形托卡馬克裝置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住了。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震撼。
那台裝置的做工精度,超出了他的預期。
不,不是超出。
是碾壓。
每一塊「星辰二號」內壁板的接縫,都光滑得像一面鏡子。
超導磁體線圈的排列方式,與他熟悉的任何設計都不同,更緊湊,更高效,而且冷卻系統的管線走位極其巧妙,幾乎沒有冗餘。
他搞了四十年的核聚變,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台裝置的設計者,對等離子體物理的理解深度,遠遠超過了當前學術界的認知水平。
這不是「先進」。
這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技術。
上午九點半。
所有人員就位。
「火種」總裝車間的控制室里,擠滿了人。
聞人清坐在主控台前,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神極度亢奮。
後面站著他的技術團隊,二十多個年輕工程師,每個人都緊張得手心冒汗。
謝雲庭和周銘德站在觀察區域,透過防爆玻璃看著那台裝置。
周銘德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激動。
龍衛國和「龍魂」小隊在控制室外圍執勤。
蘇明月站在控制室的角落裡,雙手抱胸,目光緊緊鎖在陸銘身上。
九點五十五分。
陸銘走到主控台前。
他拍了拍聞人清的肩膀。
「緊張嗎?」
聞人清的聲音發緊。
「不緊張是假的。」
「那就別想了。」
陸銘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聞人清旁邊。
「哥給你的圖紙,出過岔子嗎?」
「沒有。」
「哥給你的材料配方,出過岔子嗎?」
「沒有。」
「那你緊張什麼?」
聞人清咽了一口口水,用力點了點頭。
「對,您說得對。」
九點五十八分。
陸銘拿起主控台上的麥克風。
他的聲音通過廣播系統,傳遍了整個車間。
「各崗位匯報。」
「冷卻系統,正常。」
「磁場系統,正常。」
「等離子體注入系統,正常。」
「控制算法,在線。」
「安全系統,正常。」
六個崗位依次匯報完畢。
全部綠燈。
陸銘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九點五十九分三十秒。
他把麥克風放下,轉頭看了一眼觀察區域的謝雲庭。
謝雲庭微微頷首。
陸銘又看了一眼角落裡的蘇明月。
蘇明月沖他笑了一下,嘴唇無聲地動了兩下。
「加油。」
陸銘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主控台。
十點整。
他按下了一個銀色的按鈕。
「注入等離子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