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按鈕按下。
控制室里,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死寂。
主控台屏幕爆出一片刺眼的藍光,無法計數的綠色數據流像瀑布一樣瘋狂刷新。
等離子體從注入口轟入環形腔體,初始加速度直接拉爆。
超導磁體線圈同步通電。
肉眼不可見的超強磁場瞬間成型,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那團暴走的等離子體,強行將其按在環形軌道上高速旋轉。
溫度數值開始狂飆。
一千萬度。
三千萬度。
五千萬度。
溫度曲線陡峭得近乎垂直,像一把插向天空的利劍。
聞人清眼球布滿血絲,整張臉幾乎要貼在屏幕上,嘴裡下意識地念叨著:
「臨界點了……湍流要失控了……」
傳統實驗中,五千萬度就是死線。
超過這個閥值,等離子態湍流就會徹底狂暴,隨時可能沖碎磁場牢籠,觸碰內壁,導致整個裝置當場報廢。
八千萬度。
一億度。
溫度計的讀數毫無凝滯,極其粗暴地直接碾過了一億度大關!
聞人清猛地哆嗦了一下,仿佛被高壓電擊中。
他猛地轉頭,視線死死釘在磁場約束穩定性參數上。
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那個數字,像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怎麼可能……」聞人清的喉嚨里發出漏氣般的聲音。
狂暴的高能等離子體,被那套他無法完全理解的算法所生成的無形枷鎖,死死釘在磁力線上。
沒有一絲一毫的溢出。
陸銘敲下的那套控制算法,正以毫秒級的變態精度,實時重構著磁場的每一個矢量,預判著每一顆粒子的衝撞。
一億兩千萬度。
一億五千萬度。
數值還在往上頂。
觀察區里,周銘德雙腿發軟,死死扒住冰冷的不鏽鋼欄杆才沒當場跪下去。
他搞了四十年核聚變,一輩子啊!
傾盡舉國之力砸出來的「東方超環」。
花了十年,耗費了無數科學家的心血,才勉強在一千萬度下維持了百秒運行,還因為約束不穩燒穿了內壁。
可眼前這台機器......
一億五千萬度,約束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還在他媽的持續加溫!
周銘德嘴唇劇烈哆嗦,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組織不起來,喉嚨里只剩下毫無意義的嗬嗬聲。
旁邊的謝雲庭,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政壇新貴面孔,此刻早已扭曲。
他死死咬著牙,指甲硬生生掐進了掌心,鮮血滲出都毫無察覺。
兩億度。
控制室里有年輕的工程師看到這個數字,精神徹底失控,不受控制地尖叫出聲。
「穩住!」聞人清嘶吼,嗓音已經完全劈裂。
而陸銘,依舊大喇喇地靠在椅子上。
他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手指松松垮垮地搭在鍵盤邊緣,沒有任何操作。
因為不需要。
他親手編寫的算法,就是這裡的神。
三億度。
當溫度計的數字徹底越過三億度大關時,整個裝置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氘和氚原子核在極端高溫高壓下,終於放棄了抵抗,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發生碰撞、融合。
核聚變反應,正式啟動。
監測屏幕最右側,那條常年死寂、代表著能量輸出的曲線,猛地跳動了一下。
一條刺眼的金色實線,從零點拔地而起!
一兆瓦。
十兆瓦。
五十兆瓦。
一百兆瓦。
輸出數值以幾何倍數向上瘋狂翻滾。
一個年輕工程師的顯示器上,直接彈出一行他做夢都想看到的、血紅色的加粗大字。
「警告!淨能量增益比(Q值)突破1:1!」
周銘德看到這行字的瞬間,六十年的堅持、忍耐、委屈、期望,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他的膝蓋徹底軟了,整個人順著欄杆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聖杯……他拿到了……我們找了六十年的聖杯……」
老院士捂著臉,渾濁的老淚從指縫裡狂涌而出,發出的哭聲像個終於拿到糖果的孩子。
反應堆產出的能量,正式超越了維持其運轉所消耗的能量!
這不是實驗!
這是一台真正的、可以源源不斷創造能源的機器!
點火僅僅第七分鐘,陸銘把全世界最頂尖的物理學家做夢都不敢想的數據,硬生生拍在了屏幕上。
聞人清眼淚奪眶而出,連擦都沒擦,死死盯著那條還在攀升的金色曲線。
三百兆瓦。
五百兆瓦。
八百兆瓦。
一千兆瓦。
一個吉瓦!
一座大型火力發電站的滿負荷標準輸出,被「火種」在第十二分鐘直接追平!
並且,還在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繼續往上碾壓!
一點五吉瓦。
兩吉瓦。
三吉瓦!
最終,金色曲線在三吉瓦的刻度線上,畫出了一條完美的直線。
穩態運行。
核心溫度恆定二點五億度。
磁場約束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五。
所有冷卻管線全綠,所有輻射監測全綠。
三吉瓦的淨輸出,足夠塞滿一座三百萬人口特大城市的電網,還有富餘!
死寂。
控制室里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徹底炸了。
「成了!!」
「他媽的成了!!!」
聞人清一腳踹翻身下的椅子,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頭皮,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嚎叫。
二十多個工程師,有人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砸得自己滿手是血卻在狂笑;
有人和身邊的同伴死死抱在一起,哭得像個傻逼;
有人直接雙膝跪地,對著那台暗金色的裝置瘋狂磕頭,嘴裡反覆念叨著「神跡」。
謝雲庭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旁邊通訊員的領子,那雙眼睛猩紅得嚇人,用盡全身力氣咆哮道:
「接通燕京!給老子接通大長老!」
「告訴首長!『火種』點火成功!可控核聚變穩態運行!」
「淨輸出……三個吉瓦!」
「華夏,成了!!!」
角落裡,蘇明月靜靜地站著。
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裡,此刻也噙滿了水汽。
她看著處於風暴中心的那個男人,那個創造了這一切的男人。
陸銘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在周圍人瘋魔般的狂歡中,他只是安靜地靠在椅背上。
看著大屏幕上那條平穩得過分的金色曲線,嘴角扯出一個痞氣十足的弧度。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被壓得皺巴巴的香菸,慢悠悠地叼在嘴裡。
沒點火,就那麼叼著。
蘇明月踩著高跟鞋,一步步穿過狂喜的人群,走到他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脖子。
那驚心動魄的傲人弧度,毫不避諱地緊緊壓在他的後背上。
陸銘抬起手,在她白皙滑嫩的手臂上輕輕拍了拍。
「常規操作。」
他咬著菸蒂,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哥從不打逆風局。」